第37章 定品考试
书生有科举，武夫有定品；科举三年一届，定品一年一次，每年九月初九评定，天下武夫可就近到官府衙门评定。
而尊贵的卫国公府，有考官专门上门评定。
天刚亮，清芷院后门便排起了队。
沈牧混在队伍里，前后都是侯府各院领过武学的下人，乱糟糟挤了几十号。
有人伸着脖子往前张望，有人搓着手掌自言自语，还有几个腿肚子打颤的站都站不稳，恨不得掉头就跑。
定品，一年一次的大事。
府里但凡申领过武学功法的下人，不管练没练出名堂，统统得到场。
小校场在侯府东北角，平日是护院练功的地方。今天四周扯了白幡，正中央摆了张条案，条案后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穿深蓝官袍，胸前绣着獬豸纹，四十来岁，面相刻板，是武评司派来的考官。右边那位着一身月白长袍，头发花白束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冷峻。
孙总管，侯府四大总管之一。
沈牧走进校场的时候快速扫了一圈。不到百人，大多是各院的粗使杂役和护院，年纪从十六七到三十出头都有。单独成队的还有府里的族人子弟和少爷小姐，不过他们各有独立场地，跟下人不在一处。
上午评九品，下午评八品，更高品级另设。
规矩简单明了，两项考核，测力和切磋，都过了就定九品。
“肃静！”
孙总管身边的管事拍了一下桌面，嗓门不大但校场立刻安静下来。这管事三十出头，长条脸，眯缝眼，沈牧见过几回，姓柳，是孙总管手底下的人。
“今日九品评定，测力为先。”柳管事朝场地中央一指。
那儿搁着一只青石锁，比寻常石锁大了两圈，表面磨得锃亮。
“四百斤，举过头顶，坚持十息。过了的留下比第二场，过不了的自个儿退到边上，别碍事。”
四百斤。
几个瘦弱的杂役当场脸就白了，互相对视苦笑。
四百斤什么概念？寻常壮汉能扛两百斤米袋就算好手，翻一倍还得举过头顶再撑十息，没练过的想都别想。
“谁先来？”
场上安静了几息，没人动。
柳管事脸一沉，点了个站在前排的壮汉。
“你，上去。”
那汉子咬着牙走过去，双手扣住石锁两侧的把手，憋红了脸使劲往上提。青筋从脖子一路爆到额角，石锁离地三寸，啪地砸回了地面。
“下一个！”
第二个上去的比第一个强些，把石锁提到了腰高。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咬着牙又往上顶了一截。到胸口就彻底举不动了，石锁脱手砸在地上，震得脚底板发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接连七八个人上去，最好的那个把石锁举过了头顶，可刚举上去胳膊就软了，连三息都没撑住，石锁差点砸到自己脚面，灰溜溜地退到一边。
柳管事的脸越来越难看。
考官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面无表情，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批货色，不行。
孙总管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目光从那群灰头土脸的下人身上扫过，淡得像在看几只蚂蚁。
柳管事看不下去骂道。
“都给我听好了！”
“没那个本事就别上去丢人现眼！侯府发下去的功法不是让你们拿回去垫桌腿的，一个个的练了大半年连四百斤都提不起来，成何体统！”
加上这一通骂，剩下还没上场的人缩得更厉害了。
几个本来还想试试的也打了退堂鼓，毕竟当众出丑谁都不乐意。
就在场面冷了下来的时候，一个人迈步走了出去。
韩忠。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短褐，袖口扎得利索，整个人看着精干了不少。
沈牧眯了眯眼。
三个月前那个动辄打骂他的马厩总管，此刻走路带风，下巴微微扬着，分明是有备而来。
之前导致他被关了禁闭，这家伙肯定会报复回来。
韩忠走到石锁跟前站定，没急着动手。
他先活动了两下肩膀，双手往掌心呸了口唾沫搓了搓，然后弯腰扣住把手。
深吸气。
腰背肌肉猛地绷紧，四百斤的青石锁被一口气提离地面！
啊啊啊啊啊！！
韩忠闷吼一声，双臂挺直，石锁稳稳举过头顶！
全场目光刷地聚了过来。柳管事嘴角动了动，抬手开始计数。
一息、两息、三息……
韩忠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双臂在微微发颤，但始终没落下来。
直到十息结束！
“放！”
石锁轰然落地，砸出一声闷响。
韩忠退了两步，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可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得意的。
“过了。”
考官搁下茶杯，提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周围的下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四百斤石锁十息不落，在这群人里已经是鹤立鸡群了。柳管事脸色总算好看了些，点了点头。
“测力通过，进入第二项，切磋。”
柳管事清了清嗓子，扫了一圈场上剩下的人。
“按规矩，切磋对手由考官指派或在场同阶者中抽选。不过……”
“韩忠报名九品评定，其父韩轩韩管事与本人有旧，为避嫌疑，本人不参与指派。请考官大人定夺。”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考官瞥了柳管事一眼，又看了眼条案上的册子。
今天过测力的就韩忠一个人，九品评定的切磋说白了是走个过场，让考官看看拳脚功底，确认不是光有蛮力的莽汉就行。
“既然也没别人了，就让他自选一个对手比划两下吧。”
考官的语气随意得很，显然觉得这就是个形式。
柳管事转向韩忠。
“你想跟谁切磋？随便挑。”
韩忠擦了把额头的汗，目光从那群缩在角落的下人身上慢慢划过去。
然后停住了，精准的锁定了沈牧。
人群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站得又直又安静的身影。
嘴角一歪，抬起右手，食指直直指了过去。
“他。”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
沈牧抬起了头。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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