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九品武夫

九月初的洛阳，暑气退了大半，夜风裹着凉意从屋檐底下灌进来。

沈牧站在清芷院后头的空地上，双脚踩定，膝盖微屈，腰脊绷成一根直线，整个人纹丝不动。

已经过了整整两个月，那人的受罚时间差不多也结束了。

沈牧从一开始半炷香就浑身发抖站不稳，到现在能一口气站满两个时辰，腿上的肉硬得跟铁疙瘩似的。

系统沉寂了三个月不吭声，他还以为这破玩意儿是真废了。

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蛮牛桩能有点进展。

结果上个月忽然蹦出一行字。

“蛮牛桩圆满。”

他必须冲击九品武夫了。

他没得选。

奴籍的养马小厮，想在这吃人的世道翻身，除了拿命搏还能靠什么？

这天傍晚不当值，沈牧跟院里交代了一声，出了侯府直奔撷香楼。

到了后院，齐志和张天绝已经候着了。

“大哥！东西全齐了，药材是老张从库房翻出来的，分量管够！”

齐志搓着手一脸兴奋，两只眼睛放着光。

张天绝站旁边没吭声，右手拎着个鼓囊囊的布袋，一股刺鼻的苦腥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沈牧接过来把口子扯开，逐一核对品类和分量，跟药方上一一对上。

“行，今晚你俩在外头守着，不管听见啥动静，谁都不许靠近这间屋子！”

齐志嘿嘿一乐，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

“大哥你让我俩在花楼门口守夜，自个儿躲屋里跟鱼姑娘快活……嘿嘿，够意思啊！”

张天绝也嗤笑了一声，那表情再明白不过了。

沈牧瞪了他俩一眼，懒得解释。

“少他妈胡扯，守好了就行！”

鱼幼薇的房间在三楼最里头，窗对后院，位置僻静，隔壁几间都空着，不怕吵到旁人。

沈牧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热气扑面。

一只半人高的紫铜大桶放在屋正中间，滚烫的清水装得满满当当，白雾蒸腾弥漫了大半个屋子。

“药材给我。”

鱼幼薇接过布袋翻了翻，白皙的手指捻出一小撮闻了闻，柳眉微蹙。

“有三味虎狼之药，真要下这么猛的量？”

“嗯。”

沈牧把外衣脱了只留亵裤，走到铜桶跟前。

蒸汽扑在脸上烧辣辣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桶药浴泡进去九死一生，可不泡，这辈子就只能窝在侯府当一条任人踩的虫子。

鱼幼薇没再多劝，将药材一味味掰碎投进桶里。

清水转眼变成了暗红色，那股药味浓烈到令人干呕，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进去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别管我。”

沈牧深吸一口气，把牙一咬，一条腿跨了进去。

脚掌触到药液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何止是烫，简直是灼！

像烧化了的铁水直接浇在骨头上！

疼痛从脚底一路往上蹿，经过小腿、膝盖、大腿，直冲腰脊！

沈牧死死咬住牙关，逼着自己把另一条腿也放了进去，整个人缓缓坐了下去。

药液没过胸口的那一刻，他嘴里发出一声几乎不像人能发出来的闷哼。

全身每一寸皮肉都在灼烧！

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像整副骨架被药力生生碾碎，又重新拼合。

疼。

疼到脑子里一片空白，疼到他十根手指死死扣进桶壁的铜沿，指甲缝往外渗着血丝。

他以前在省中医院干了三年，见过太多病人咬着毛巾做复健，痛到浑身抽搐。

当时他还能冷静地站在旁边鼓励人家，说坚持一下就好了。

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那句话有多可笑。

可他不能停！

中途退出前功尽弃不说，药性回冲经脉尽断，那比死还惨。

“啊！！”

一声嘶吼从喉咙深处撕裂般冲出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楼下，齐志和张天绝的脸色同时变了。

“操！大哥这是怎么了？”

"花魁那么猛？！”

齐志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就想往楼上冲。

张天绝一把薅住他胳膊，自己脸色也难看得很，侧着脑袋死死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惨叫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凄厉，听得两个八品高手头皮阵阵发麻。

齐志已经把手搭到楼梯扶手上了。

“不行！万一大哥真出事了呢，我得上去看看！”

话音刚落，惨叫声骤然停了。

整栋楼安静得让人发毛，连外头街上的虫鸣都清晰得刺耳。

两个人愣在原地对视一眼，满脸都是说不出的紧张。

三楼屋内。

鱼幼薇不知什么时候脱了外衫，整个人钻进了铜桶里。

暗红的药液没过锁骨，滚烫的温度把她白皙的皮肤瞬间逼成了粉红色，烫得她全身止不住地哆嗦。

疼得她眼眶全是泪，嘴唇都咬出了血印。

可她还是死死抱住了沈牧的脖子，嘴唇狠狠贴了上去。

沈牧的意识在剧痛中已经涣散了大半，浑身肌肉不受控地痉挛，牙关咬得咯咯直响。

忽然一股柔软的触感从唇间漫了过来，温热的，夹着一丝脂粉的甜香。

那个吻谈不上温柔，甚至透着几分近乎粗暴的急切。

但就像一只手，硬生生把他从疼痛的深渊里拽了回来。

意识一点点聚拢，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缓。

铜桶里药液的颜色，在一点一点变淡。

一个时辰后。

桶里的水变成了清澈的淡黄色，所有药力被他身体吸收殆尽，连一丝药味都闻不到了。

沈牧睁开眼。

鱼幼薇靠在桶壁上，湿发贴着脸颊，嘴唇被药液泡得有些发白。

整个人虚脱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怎么进来了……这药是有毒的……”

鱼幼薇虚弱地笑了一下，声音细得快听不见。

“看你快死了，难不成干看着？”

沈牧鼻子一酸，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移开了目光。

这个女人，又一次不要命地帮了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方才还红肿溃烂的皮肤彻底恢复了，甚至比之前更光洁紧致，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肌肉线条分明了许多，骨骼之间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厚实，沉稳，滚烫。

他缓缓握了一下拳头。

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唤醒了，浑厚的，磅礴的，像一头钢铁铸就的蛮牛在低低吼叫。

九品武夫。

他终于踏出了这一步。

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那个点头哈腰的下等奴仆了。

沈牧从铜桶里站起来，药液顺着身体淌下，地板上湿了一大片。

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感受全身筋骨肌肉传回来的每一寸反馈，一切都不一样了。

力量，速度，感知……跟之前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脖子偏了偏，骨节嘎巴嘎巴响了一串。

嘴角弯了一下。

得找个人试试手，看看这九品武夫，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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