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活路or死路

张天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沈牧，满脸不可置信，嘴角那道还在渗血的裂口一抽一抽的。

"你……你他妈算计我？"

沈牧没接他的话茬，转头朝闻不觉拱了拱手。

"大人，能借间屋子用用吗，我跟张帮主有几句话想单独说。"

闻不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琢磨了片刻还是点了头，冲何都头摆了摆手。

差役架着张天绝往西厢房拖，铁链在地上哗啦啦响，刺耳得很。

张天绝的右肩歪塌着，左手腕肿得跟馒头似的，整个人蔫了吧唧没半点精神。

赵前程跟在后头进了屋，又在门口安排了两个弟兄把住，这才冲沈牧轻轻点了点头。

这人是齐志手下的二当家，嘴严手稳，办事比齐志本人细致多了。

西厢房不大，摆设简陋得很，一张歪腿的桌子靠着墙，窗户纸破了一半。

几缕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得满屋灰蒙蒙的，空气里浮着一股陈年霉味。

张天绝被摁坐在一张破凳子上，铁链从手腕锁到脚踝，动弹不得。

沈牧搬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五尺。

"张帮主，咱们换个法子聊聊。"

张天绝哼了一声，眼里全是恨，但身上那股凶劲儿已经散了大半。

右肩骨头错了位，疼得他额头全是冷汗，能撑着没晕过去就算硬扛了。

"你想怎样？"

"我给你两条路。"

沈牧竖起两根手指头，语气不紧不慢。

"第一条，闻知府把你当流匪处置，抄家灭帮，你的脑袋明天就挂城门楼子上。"

张天绝的喉结滚了一下，脸上的刀疤跟着绷紧了。

"第二条，你可以看见明天的太阳，毒蛇帮也还是毒蛇帮。"

"但——”

沈牧特意停顿，观察张天绝的表情。

张天绝眼睛亮了亮，又黑了下去。

“毒蛇帮从今往后听命于卫国公府泽四奶奶，帮里大小事务，四奶奶说了算。"

张天绝愣了好几息，脸上的神情从好奇变成愤恨后，又慢慢变成了困惑。

"四奶奶？你不是四爷手底下的人吗，怎么扯上四奶奶了？"

"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

沈牧没打算在这上头多费口舌，直接往下抛。

"另外你得拿出一万两白银，由我转交闻知府，算是买你这条命的价钱。"

"一万两？！"张天绝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铁链绷得哗哗响。

"你怎么不去抢！"

"张帮主，毒蛇帮在城南做了二十年的药和毒的买卖，攒下的家底还用我点？"

沈牧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不闪不躲。

"一万两，你掏得起。"

"这笔钱不出，闻知府没有放你的理由，他也得跟上面有个交代，你觉得呢？"

张天绝咬着牙不吭声，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双臂全废了，帮众被抓了个精光，逃是逃不掉了。

可一万两白银，再加上交出帮派的控制权……他张天绝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就走第一条路。"

沈牧的语气平得很，跟在说一桩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似的。

"脑袋挂城门上，家底抄个干净，一文钱也落不到你口袋里。"

"区别就是，你是活着花钱，还是死了让别人花。"

屋里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只剩张天绝粗重的喘息声一下接一下。

沈牧也不催，就那么坐着等他自个儿想明白。

这种人骨子里怕死，酒楼上那副嚣张样全是虚张声势罢了。

真到了刀架脖子上的时候，面子尊严全都不值一文钱了。

果然，大约小半盏茶的工夫，张天绝的肩膀垮了下来。

"我……答应。"

三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味儿。

沈牧冲门口轻轻点了点头，赵前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笔墨和一张空白文书。

"张帮主，劳烦您亲笔写一份效忠文书，按上手印。"

张天绝盯着那张白纸看了好半天，最后闭上眼睛吐了口长气。

左手腕断了使不上力，他只能叼着笔杆子，歪歪扭扭一个字一个字往纸上戳。

跟蚯蚓爬似的，但每一笔都看得清清楚楚。

写完后用右手拇指蘸了印泥，在落款处狠狠摁了下去。

赵前程接过文书吹了吹墨迹，小心翼翼折好揣进怀里。

沈牧拿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收进袖子里头。

"张帮主，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趁今天索性问你。"

他身子稍稍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张天绝那张灰败的脸上。

"酒楼那天，融血藤的买卖你一口回绝，还掀了桌子把人往死里骂。"

"就算瞧不上我，生意总归是生意，犯不着做那么绝吧？"

张天绝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何尝不想卖……可不敢哪。"

沈牧眉头一挑，没吭声，等他往下说。

"我本来打算靠它，投靠烈三爷韩泰。"

张天绝的嗓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在刮木头似的。

"融血藤，是我给三爷备下的见面礼。"

沈牧脑子里嗡了一下。

韩泰？烈三爷？

在府里待了这么些日子，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止一次，卫国公府的三爷，跟韩岳争家产好些年了。

"三爷许了我靠山，我许他毒蛇帮的药材渠道，融血藤不过是个添头罢了。"

张天绝喘了口气，脸色灰得吓人。

"酒楼上我一听你是四爷的人，怎么敢卖给你？那岂不是给三爷脸上抽巴掌吗？"

原来如此！

沈牧心里那个一直拧着的疙瘩忽然就松了。

怪不得那天张天绝反应那么激烈，原来全是怕融血藤卖了，三爷那头交代不了。

"所以你那天骂人骂那么狠，是故意做绝，让我们彻底断了念想？"

张天绝没吭声，垂着脑袋，算是默认了。

沈牧靠回椅背上，脑子转得飞快。

三爷韩泰的手已经悄悄伸到城南来了，这事韩岳八成还蒙在鼓里。

要是知道了，早就有动作了，哪轮得到张天绝安安稳稳待在这儿？

这条消息的分量，可比一根融血藤重多了。

"行，这事我记下了。"

沈牧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看向站在门口的齐志。

齐志看沈牧看向自己笑着问道:"兄弟！怎么了？"

"他的事情说完了，该你了。"

沈牧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齐志脸上那堆笑一下子就凝住了。

他愣了一愣，满眼都是困惑。

沈牧没坐，就站在屋子当中，直直盯着他。

"他的事情说完了，该你了。"

齐志一怔，接着起身过来。

看着也进了屋子，在院子里喝着茶的闻不觉不禁笑笑，有点意思。

“兄弟，到底怎么了？”

看一眼站在旁边，对他怒目而视的张天绝，齐志转向沈牧，一脸和善的笑容。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沈牧目光清冷，淡淡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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