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酒席上的羞辱

王嫂子办事利索，隔了三天就把消息递了过来。

毒蛇帮帮主张天绝答应见一面，地点定在城南万兴酒楼，时间就在今晚。

沈牧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蹲在清芷院后头劈柴，心里头先是一松，紧跟着又绷了起来。

见面是见面了，可他一个府里的奴才，拿什么跟人家帮主谈买卖？

鱼幼薇倒比他沉得住气，当天下午就让人送了套干净衣裳过来，连酒楼的席面都提前订好了。

四菜一汤外加两坛黄酒，花了她攒了半个月的私房钱。

“银子的事你别操心，把东西买到手才是正经。”

沈牧没推辞，收拾利落后趁着天擦黑出了府。

万兴酒楼在城南巷子深处，铺面不大，胜在清净。

沈牧到的时候鱼幼薇已经坐在二楼雅间里了，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脸上只薄薄施了层粉。

不像撷香楼里的花魁，倒像哪家的小姐出来吃饭。

“他什么时候到？”

“王嫂子说了，酉时三刻。”

沈牧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了一圈雅间的摆设。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热气腾腾的，酒坛子也开了封。

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人来。

酉时三刻刚过，楼梯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的，每一步都带着劲儿。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股子汗味儿夹着酒气扑面而来。

进来的是个壮汉，膀大腰圆，脸上横着一道从眉角拉到下巴的刀疤。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精瘦的汉子，一左一右贴着门框站定，眼神像两条蛇似的往屋里扫。

张天绝。

沈牧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站起身来拱手。

“张帮主，久仰久仰，请坐！”

张天绝连正眼都没给他，径直走到主位上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吱嘎响了一声。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塞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就这？”

沈牧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鱼幼薇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亲手给张天绝斟了一碗酒。

“张帮主见谅，今天是小聚，改日一定备一桌好的给您赔罪。”

张天绝接过酒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总算把视线落到了沈牧身上。

那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跟在牲口市上看牲口没什么两样。

“你就是王嫂子说的那个？卫国公府的人？”

“是，小的在卫国公府四爷手底下当差。”

“当差？”

“什么差？跑腿的？端夜壶的？”

门口两个瘦子也跟着笑了，笑得很放肆。

沈牧攥在膝盖上的拳头紧了紧，脸上的笑纹丝没变。

“张帮主说笑了，今天来是想跟您做一笔买卖。”

“融血藤，不知帮里有没有存货？我愿意出高价收购。”

张天绝的筷子停了。

他斜着眼看了沈牧两息，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融血藤？你也配？”

那声响把桌上的碗碟震得叮当作响，鱼幼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东西？你一个侯府里伺候人的下人，要融血藤做什么？拿去喂狗吗？还是拿去害人？”

沈牧的后槽牙几乎要咬碎了，但他深吸一口气，硬是把火压了下去。

“张帮主，东西用来做什么是小的自己的事，您只管开价就是。”

“开价？”

张天绝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脸上的刀疤随着笑容扭成一条蜈蚣。

“爷不缺你那仨瓜俩枣的！”

鱼幼薇见话说到这个份上，放下酒壶，语气不卑不亢地开了口。

“张帮主，卫国公府的面子，总还是值几分的吧？”

“今天这买卖做成了，往后帮里要是有什么需要侯府照应的地方，我们也好替您说句话。”

她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把卫国公府的招牌亮了出来。

张天绝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只变了那么一下。

他歪着脑袋盯了鱼幼薇好几息，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又粗又刺耳，像砂纸在刮铁皮。

“卫国公府的面子？哈！你一个窑子里的姐儿，也配代表卫国公府？”

他伸手指了指沈牧，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还有你这位，窑子姐儿带出来的小白脸，该不会是人家的男宠吧？”

“一个窑姐，一个男宠，拿侯府的名号唬我？张某在城南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鱼幼薇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的手指死死掐进了掌心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底翻涌着什么东西。

沈牧看见她的手在发抖。

“你……”鱼幼薇刚要开口。

张天绝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桌腿上！

整张桌子连着菜碗酒坛子轰然翻倒，汤汁泼了一地，碎瓷片溅到了沈牧的鞋面上。

“老子今天这顿酒就不喝了！”

张天绝一甩袖子，带着两个手下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撂了一句。

“回去告诉王嫂子，让她以后少给老子介绍这种货色！”

脚步声咚咚咚下了楼，很快就听不见了。

雅间里一片狼藉，菜汤顺着桌沿往地上淌，黄酒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鱼幼薇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沈牧，眼眶红得吓人。

“沈牧！你就这么让他走了？他骂我什么你听见了没有！”

沈牧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三息，慢慢摇了摇头。

“幼薇姐，现在追出去又能怎样？他手下那些人真动起手来，咱俩谁都走不出这条巷子。”

鱼幼薇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终究没掉下来。

她一把抓起桌上唯一没倒的茶碗，狠狠摔在了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摔完之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囊，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沈牧默默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瓷片一块一块捡起来。

“融血藤不是只有毒蛇帮才有。”

鱼幼薇没吭声，拿袖子擦了一把眼角。

“张天绝不卖给我，那就换个法子，总有办法弄到手的。”

沈牧把碎片拢到墙角，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心里头其实也窝着一团火，但火烧不掉问题，只会烧掉理智。

今天这顿羞辱他记下了，记得清清楚楚。

窗外夜风吹进来，吹得桌上残留的菜汤起了层薄薄的油皮。

沈牧靠在窗框边上，眯着眼看着城南那片黑漆漆的屋顶，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肖雨鹤说过，融血藤只长在深山阴面崖壁上，整个洛阳城药铺凑一块儿都找不出几根。

毒蛇帮有货，但张天绝不肯卖。

那就只剩两条路了，要么找到别的货源，要么……让张天绝不得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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