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药庐里的冷美人

当天夜里，沈牧照例翻墙去了撷香楼后巷。

鱼幼薇靠在窗台边，月光把她半张脸照得白生生的，另外半张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沈牧蹲在窗下，把白天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韩忠挨了三十板子，被撤了差事，关屋里思过。

韩岳亲手加的刑，做给秦染香看的。

鱼幼薇听完没什么反应，倒是对另一件事更上心。

“你说韩岳答应帮我赎身了？”

“嘴上答应了，但这事急不得，得等他觉得我有用才行。”

鱼幼薇垂下眼，睫毛在月光里投了道浅浅的影子。

“有用……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有没有用，是你太弱了。”

沈牧没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卫国公府养着几十号护院，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入了品的武夫，你呢？”

鱼幼薇转过头看他，目光里没有嘲讽，却比嘲讽更扎人。

“你那点蛮力对付韩忠够了，可真遇上狠角色，你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沈牧心里很清楚这个差距。

蛮牛桩的第五桩他已经练熟了，力气涨到了二百七十斤。

但离真正入品还差得远。

入品，是这个世界武夫的门槛。

跨过去就是另一个层次，速度、反应、抗击打能力全面拉开。

“蛮牛九桩的第九桩练成，我估摸着还要两个月。”

沈牧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点底气不足。

“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最后一剂药浴缺一味药，叫融血藤，前几天我翻遍了外院的药铺子都没找着。”

“这东西不是寻常药材，市面上基本见不到。”

鱼幼薇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窗棂上缓缓划了一下。

“你试过侯府的药庐没有？”

“药庐？”

“卫国公府养着一位坐堂的大夫，姓肖，平时就在后花园西角那间药庐里。”

鱼幼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那药庐里的东西比外面药铺齐全得多，府里主子们用的稀罕药材基本都从那儿走。”

“你既然调进了内院，去那儿打听一声也不算逾矩。”

沈牧记住了这个名字，肖大夫，药庐，后花园西角。

他又跟鱼幼薇交代了几句旁的事，便翻墙回了府。

……

第二天一早，沈牧把清芷院的差事理顺之后，趁着午间空档往后花园走。

后花园不大，几棵老槐树撑着一片阴凉，碎石小路弯弯绕绕的通向各处。

走到西角尽头，果然看见一间独门独院的小屋。

青砖灰瓦，门口挂着半卷的竹帘，一股子草药味儿从里头飘出来。

不是那种药铺子的呛鼻味道，倒像是把好几种花草根茎混在一块儿熬煮过，闻着有一丝丝苦，又有一丝丝凉。

沈牧在门口站定，轻轻敲了敲门框。

“有人吗？”

里面没声音。

他又敲了一下，稍微加重了些。

竹帘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进来。”

沈牧挑帘进去。

屋里不大，靠墙一排药柜子顶到了房梁，抽屉密密麻麻的，每个上头都贴着黄纸标签。

正中间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只铜药碾，半盏冷茶，一本翻开的古旧册子。

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沈牧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个年轻女子，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素白的窄袖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五官精致得不太真实，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一面搁在深水里的镜子，看不出喜怒。

她连抬眼看沈牧的动作都显得多余，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息，就落回了面前的药册子上。

“什么事？”

沈牧收回视线，拱了拱手，把姿态放低。

“肖大夫？小的是清芷院新调来的沈牧，想来打听一味药。”

“嗯。”

就一个字，不冷不热。

沈牧也不客套了，直接开口。

“融血藤，不知药庐里有没有？”

肖雨鹤翻药册的手停了。

她这回真的抬起头看了沈牧一眼，目光里头多了点东西，不算好奇，更像是审视。

“你要融血藤做什么？”

沈牧早就想好了说辞。

“小的筋骨不好，之前在马厩干活伤过腰，有个老郎中给了个药浴方子，里头用到这味药。”

“哪个老郎中？”

“城南一个走街串巷的，叫什么名字小的也记不清了。”

肖雨鹤没追问，把药册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融血藤是什么东西？”

“只知道是一味药，旁的不太清楚。”

肖雨鹤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觉得面前这人有点无知。

“融血藤入血走经，能强行打通淤堵的气血通路，听着是好事，但这东西本身带毒。”

她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在给蒙童讲最浅显的道理。

“武夫练体淬骨，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气血开合自有节律。”

“融血藤的毒性会封锁周身气血运行，一旦剂量把控不好，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半身不遂。”

沈牧听完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封锁气血运行？

系统给的药浴方子里标注得很清楚，融血藤的用量精确到了厘，而且只在最后一剂使用。

前面几剂药浴的作用是扩张经脉、强化筋骨，最后这一剂才用融血藤来做最后的冲关。

原理他搞明白了，有毒不假，但毒性恰恰是它的药效所在。

先用毒封住气血，再靠桩功的劲力硬生生冲破封锁，经脉就彻底打通了。

跟现代康复里用阻断再灌注的手法有异曲同工之处。

沈牧心里有了底，但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一副惶恐的样子。

“那，那这东西真有这么凶？小的回去跟那郎中说一声……”

“不过——”

沈牧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嘴。

“肖大夫，药庐里有这味药吗？要是有的话……小的想先看看实物。”

“就算真不能入药浴，认一认也好，省得以后被人蒙了。”

肖雨鹤看了他两息，目光淡得像秋天的井水。

“药庐里没有。”

沈牧的心往下沉了半截。

“这东西只长在深山老林的阴面崖壁上，整个洛阳城的药铺子凑一块儿也找不出几根。”

肖雨鹤把药册往旁边一推，端起那盏冷茶抿了一口。

“不过……”

沈牧的耳朵竖了起来。

肖雨鹤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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