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四爷亲自加刑
韩岳迈进堂屋的时候，一屋子人的膝盖都没来得及起来。
韩忠两边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丝。
几个作伪证的小厮缩在墙根，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砖缝里。
沈牧跪在正中间，拳头上还沾着韩忠的血。
“这是唱的哪一出？”
韩岳站在门口没动，一双小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他穿着件石青色的直裰，腆着肚子，手里捏一把折扇，看上去像刚从哪个园子里晃回来的。
秦染香没起身，端坐在圈椅上，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韩忠带人堵在二门口逼沈牧滚回马厩，沈牧不从，韩忠先动的手，被沈牧打了。之后韩忠安排马厩的人来做假证，诬陷沈牧在背后编排主母。证人当场翻供，全部指认是韩忠指使。
秦染香的语速不快，一件一件摆得清清楚楚。
韩岳听完，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
“韩忠。”
韩忠趴在地上，后背一阵痉挛。
“四爷——小的冤枉——”
“冤枉？”
韩岳笑了一声，往堂屋里走了几步。
“你带着三个护院堵在四奶奶院门口闹事，这事冤枉？你编排四奶奶的话塞进别人嘴里做假证，这事也冤枉？”
韩忠的嘴张了又合。
他找不到词。
韩岳走到韩忠跟前，低头看了看他肿成猪头的脸，“啧”了一声。
“韩忠啊韩忠，你跟了我这些年，我一直拿你当自己人。你倒好，当着我的面给四奶奶添堵。”
沈牧跪在旁边，脑子转得飞快。
韩忠是韩岳的人，韩忠闹事，韩岳就得替他擦屁股。擦屁股就得在秦染香面前低头。韩岳不想低头，但又不能不低。
所以韩忠今天的罪，不是打了沈牧，不是做了假证，是让韩岳丢了面子。
“四奶奶，你打算怎么罚？”
韩岳扭头看向秦染香。
秦染香端着茶碗，不紧不慢。
“诬陷同僚，仗势欺人。按府里的规矩，杖二十，罚俸一个月。”
韩岳“嗯”了一声，沉吟了两息。
“一个月太轻了。”
沈牧的脊背微微一僵。
“韩忠是我的人，他犯了错，我管教不力，脸上也无光。依我看，杖二十改杖三十，罚俸一个月改两个月。另外这两个月，马厩总管的差事暂且交给老李头代管，韩忠回自己屋里闭门思过，没我的话不许出来。”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子的噼啪声。
韩忠趴在地上，整个人僵了。
他抬起头，满脸的血和肿胀之间，挤出一双难以置信的小眼睛。
四爷……加刑了？
韩忠的脑袋“嗡”地一声，两只手在地砖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昂起头，嘴唇哆嗦着，漏风的牙缝里挤出一个“四”字。
“四爷……”
“拖下去。”
韩岳摆了摆手，折扇啪地合上。
两个婆子应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韩忠的胳膊往外拖。韩忠的腿在青砖上划拉，鞋子都蹭掉了一只。
出了堂屋的门，院子里隐约传来板子落肉的声响。
沈牧跪在地上一动没动。
“都散了吧。”
秦染香朝墙根那几个小厮挥了挥手。
几个人连滚带爬出了堂屋。
“沈牧也起来吧，别跪了。”
沈牧站起来，腿有点麻。
秦染香没再多说什么，韩岳已经大咧咧地坐到另一张圈椅上，拿起茶壶自己倒茶。
夫妻俩之间的气氛不算融洽，但至少表面上没有火药味。
“你先出去候着。”
春秀在门口冲沈牧使了个眼色。
沈牧低头出了正屋。
——
二门外面。
几个作伪证的小厮正等在甬道边上，脸色各不相同，但都带着一股子讨好的慌张。
沈牧一出来，为首那个立刻凑上来，弯着腰连连作揖。
“沈哥，刚才都是韩管事逼迫，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可别记恨我们。”
“就是就是，咱们无冤无仇的，没道理要害你。”
沈牧看了他们一圈。
这帮人不是认识到自己错了，是怕了。
领了他的钱还替韩忠做假证，如今韩忠被打了三十板子撤了差事，他们怕沈牧秋后算账。
“都是做下人的，大家的难处，我自然知道。这是我与韩管事之间的事，不会牵扯旁人。”
沈牧面色平淡，接着从袖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
“我来得匆忙，也没给大家带什么见面礼。这点钱，大伙儿吃杯茶。”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沈哥新来，该我们给沈哥接风才是，哪好让沈哥破费。”
嘴上推让着，手上却利索得很。碎银子眨眼就进了兜里。
“大家一处当差，谁出钱不一样。”沈牧笑了笑。
“是是。”
“沈哥这话说得在理。”
“看看沈哥这气度，哪是……唔，总之沈哥是个豁达人！”
那人把到嘴边的“韩管事”三个字硬吞了回去。
正客套间，甬道那头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韩忠被两个婆子架着从院子里出来，脸上原本就肿着，三十板子下去，走路的姿势跟螃蟹差不多。他经过沈牧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瞬，偏过头。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
韩忠缺了门牙的嘴里含混不清地挤出一句话。
“沈牧……你给我等着。等我回来，我一定弄死你。”
“韩管事保重身体。”沈牧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忠被架着走远了。
几个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个胆子大的凑到沈牧耳边。
“沈哥，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韩忠这人记仇，你还是得小心点。”
“多谢提醒。”
沈牧点了点头。何止韩忠，这院子里到处都是暗箭，他哪天不小心？
人群正要散，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韩岳不知什么时候从正屋出来了，站在垂花门下面，折扇敲着掌心。
几个小厮瞬间噤声，低头退到一边。
韩岳冲沈牧歪了歪下巴。
“你，跟我过来。”
沈牧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总要来。
他跟着韩岳穿过甬道，拐进一条僻静的夹弄。两边是花墙，上面爬着枯了半截的凌霄花藤。
韩岳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面站定，上下打量沈牧。
“做得不错。”
三个字，语气里居然带着笑。
沈牧把心里准备好的那套认罪的说辞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四爷？”
“我安排你去跟车，本来是让你在路上找机会表现，好让四奶奶高看你一眼。你倒好，来人了你先躲。”
“我还以为你废了。”
沈牧低着头。
按理说戏演砸了，韩岳应该发火才对。
沈牧通过旁观看见韩岳那张肥腻的脸上似笑非笑，沈牧无法知道此刻他的心情是好是坏。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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