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恶人先告状，一屋子全是演员
韩忠的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不快，但足够狠。
搁一个月前，沈牧挨这一拳铁定躲不开。
但这一个月他白天练桩，夜里泡药浴，蛮牛桩练了上千遍。
桩功这东西，练的不光是力气，还有身体对外界刺激的反应速度。
拳风刚到鼻尖前三寸，沈牧的腰已经先一步往右拧了出去。
韩忠一拳打空，重心前倾。
沈牧没后退，反而整个人贴了上去。
他左手从下往上架住韩忠的前臂，右肩猛地撞进韩忠胸口。
二百七十斤的力气灌在这一撞里，不算多，但韩忠根本没料到一个马厩小厮敢反手。
韩忠整个人往后仰。
沈牧右脚同时别住他的脚踝。
这是蛮牛桩里最基础的近身技，不靠拳法，靠身体结构。肩撞胸口夺重心，脚别踝关节破平衡。
韩忠“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砖上，眼前发黑。
沈牧骑上去就是两拳。
第一拳砸在韩忠左颧骨，皮肉翻了个口子。
第二拳正中门面，韩忠嘴里喷出一口血沫，混着一颗带血的门牙滚到地上。
沈牧的拳头抡起来还要打第三下，脑子里突然清醒了半分——够了，再打就是伤残。他是来内院报到的，不是来犯案的。
拳头停在半空，缓缓放下。
韩忠躺在地上，嘴唇歪着，血糊了半张脸，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根本没想到会挨打。
他韩忠，祖上三代的家奴，赐了韩姓的体面人。
在这府里横着走了二十多年，连外院的管事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
一个养马的杂种小厮，敢揍他？
“你、你他妈——”
韩忠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嘴，血从指缝里淌。
身后三个护院这时候全围了过来，把沈牧堵在中间。
沈牧退了两步，背靠在甬道的墙壁上，攥着拳头没松。
韩忠吐掉嘴里的血，冲三个护院嘶吼：“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往死里打！”
三个护院对视了一眼。
领头的那个块头最大，比沈牧高出半个头，胳膊上的腱子肉鼓得跟老树疤似的。
沈牧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韩忠他能打，三个护院一起上，他二百七十斤的力气不够看。
“动手。”
韩忠用袖子擦着嘴角的血，声音含混不清，缺了门牙说话漏风。
“打完了我兜着。”
块头最大的那个护院往前迈了一步。
“都给我站住。”
声音不大，从二门里面传出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春秀站在二门门槛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褂子，头上扎着简单的髻，整个人瘦瘦小小的，看着跟个没长开的丫头片子差不多。
但甬道里的气氛变了。
三个护院不约而同地把刚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韩忠捂着嘴转过身，看见春秀，脸上的狠劲儿打了个折扣。
春秀是四奶奶的贴身丫鬟，这府里谁都清楚。四奶奶的嘴，春秀的腿，这两样东西凑一块儿，比四爷的大巴掌还让人犯怵。
“春秀姑娘……”
“你看看这小畜生干的好事！当着四奶奶院门口打人！”
春秀扫了一圈。
沈牧靠在墙边，拳头上沾了血，不是自己的。韩忠满嘴血，缺了颗门牙，站在三个护院后面。
“韩管事，你带人堵在四奶奶院子门口，大呼小叫，这是做什么？”
韩忠一噎。
“我——这小子不尊上下规矩，我管教他几句，他倒反了天了！”
春秀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沈牧。
“你迟到了，沈牧。”
沈牧抑制住想要反驳的欲望，沉默的承认道。
“我....抱歉。”
“跟我进来。”
春秀丢完这三个字就转身往里走。
沈牧迈步要跟。
韩忠急了，三步并两步蹿到前面：“慢着！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见四奶奶！”
春秀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他。
“韩管事要见四奶奶，自然可以。不过你带的这三个人，留在门外。”
韩忠咬了咬牙。
他身后三个护院巴不得不掺和，一听这话立刻退到了二门外面。
韩忠的气焰矮了一截，但还是跟了进去。
走过二门的时候，沈牧余光瞥见冯五冲角落里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接到信号，转身就往外院的方向跑。
跑去通知韩岳的。
沈牧把这一幕记在脑子里，没吭声。
甬道七拐八拐，过了一道垂花门，到了清芷院正屋。
正屋的门半开着，里面光线柔和，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沉水香味。
春秀在门口站定，侧身让他们进去。
沈牧先进，低着头。
韩忠紧跟在后面，用袖口擦干净嘴角的血，把那副惨兮兮的样子端得更足了几分。
秦染香坐在堂屋的圈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搁着一盏刚沏的茶，热气袅袅的。
她看上去气色恢复了不少，换了一身靛蓝色的家常褙子，头发松松挽着，插了根素银簪。
沈牧在堂下跪了。
韩忠也跟着跪了。
“四奶奶！”
“小的来给四奶奶请安，顺便把沈牧这小子带过来交差。谁知道这小畜生在二门口拦住小的，二话不说就动了手！”
沈牧垂着头没出声。
秦染香端起茶碗，没喝，轻轻吹了吹。
“你嘴怎么了？”
“就是被这小畜生打的！”
韩忠把嘴咧开给秦染香看。
“门牙都被他打掉了一颗！四奶奶您看看，这成什么体统？一个马厩小厮，在内院门口殴打管事，这要传出去，咱卫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秦染香放下茶碗，端详了韩忠半天。
“沈牧，他说的可是真的？”
沈牧跪在地上，脑子飞速转。
韩忠先动的手，但他没有证据。二门的冯五和孙二看见了，可这两人不会替他作证。三个护院更不可能说实话。
实话说出来也没用，韩忠是管事，他是小厮，以下犯上的帽子扣得死死的。
“回四奶奶，动手的确实是小的。”
韩忠嘴角往上撇了一下，赶紧又压下去。
秦染香的手指在茶碗盖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为什么动手？”
沈牧刚要开口，韩忠又抢先了。
这回他不光告了沈牧打人，还加了一道猛料。
“四奶奶，小的不是光为了挨打的事。”韩忠跪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小的前几日在马厩里，亲耳听见沈牧跟几个马夫嚼舌根，说的话实在难听，小的不敢学。”
“说什么了？”
“他说……”
“他说四奶奶您平日对下面的人苛刻得很，净干些拿捏人的事，作风霸道，弄得家丁丫鬟心里都不服气。”
屋子里安静了两息。
沈牧的后背一层汗“唰”地冒出来。
“四奶奶，小的从没说过——”
“我还没问你。”
“我问你们，韩忠说的可都是真的！”
“回禀奶奶，是真的。”
“沈牧说话的时候我距离较远，只是隐约听到几句‘苛责下人’之类的话。”
面对秦染香的质问，其他人竟然一致指认沈牧。
沈牧又是瞪大眼睛，这群王八蛋，领了他的钱，还真的跟韩忠一起冤枉他。
“沈牧，你好大的胆子啊。”
秦染香看向沈牧，一声呵斥，脸色格外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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