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韩岳的诡计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沈牧瘦了一圈，但整个人的精气神跟半个月前判若两人。
在药浴的作用下，沈牧的力量有了明显的增长。
第十天时，沈牧搬马厩角落里那块压秤用的石墩子试了试。
一百二十斤，以前搬起来要咬牙运气，现在单手就能提离地面。
到第十五天，他把两块石墩子叠在一起试了一把，二百四十斤，双臂较劲，硬生生举过了头顶。
虽然离九品武夫的四百斤门槛还差着一截，但半个月前他连一百斤都费劲。
这个进度，放在正常习武的人身上，至少要三个月。
沈牧心里清楚，这不全是药浴的功劳。
系统面板上那个“神级悟性”一直在暗中起作用。别人练一遍才能体会到的发力窍门，他半遍就能摸着门道。气血运行的微妙偏差，普通人要靠师父手把手纠正，他自己就能在练功过程中感知到哪里不对，下一轮自动修正。
悟性这东西，不是让你跳过苦功，是让你在同样的苦功里，榨出三倍的收益。
钱的问题也缓解了不少。
撷香楼里的生意越来越稳，沈牧现在固定给五六个姑娘做推拿调理，每天下午去一趟，扣掉给鱼幼薇的分成，自己能落个百十来文。
药浴的开销大头还是鱼幼薇在垫，沈牧自知现在没有能力回报她，便每次去撷香楼前去收集一些民间小物给鱼幼薇解闷。
这天夜里，沈牧刚练完最后一轮桩功。
不等他走回马厩，一个黑影从回廊尽头冒了出来。
“沈牧？四爷叫你，跟我走。”
沈牧擦了把脸上的汗，把短褂穿上，跟着他穿过两道月亮门，到了韩岳平日待客的外书房。
书房里点着两盏灯，光线昏暗。
韩岳靠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
肥胖的身子把椅子撑得吱嘎作响，手里捏着一只酒杯，正往嘴里倒。
沈牧进门，规矩地跪下去。
“小的沈牧，拜见四爷。”
韩岳没让他起来，带着酒气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那个眼神很复杂。
沈牧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但余光能捕捉到韩岳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好几下。
节奏不均匀，说明心里有火气。
“起来吧。”
沈牧站起来，退到三步开外，老老实实垂着脑袋。
韩岳又灌了一口酒，拿袖子抹了抹嘴。
“这半个月，天天往撷香楼跑，好生快活啊？！”
“回四爷，是。这是四奶奶嘱咐的，小的....小的不敢怠慢。”
“嗯。”
“那个……鱼幼薇过得怎么样”
语气故作轻描淡写，但“鱼幼薇”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沈牧深知，自己明明是给他解围，但这死胖子还记恨，他破了花了大价钱养的花魁的初夜。
“回四爷，鱼姑娘一切安好。四奶奶包了她的长期，撷香楼的妈妈不敢怠慢，吃穿用度都没亏着。”
韩岳的手指又敲了两下杯沿。
“四奶奶那边，你去过了？”
“去过了。四奶奶前阵子召了小的一回，问了几句话。”
“问什么了？”
“问小的跟鱼姑娘……是不是真的青梅竹马。”
韩岳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声闷闷的，从肚子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青梅竹马，哈……编得倒是像模像样。”
沈牧不接话，低着头装木桩。
韩岳把酒杯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椅子又吱嘎响了一声。
“行了，旧事不提。今天叫你来，有件正经事要你办。”
“四爷吩咐。”
“三天后，定远公府摆春宴，四奶奶也得去。”
韩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去的路上要经过城西的梧桐岭，那段路两边全是林子，前年就出过响马劫道的事。”
沈牧耳朵竖了起来。
“我打算多派几个护卫跟车，你也跟着去。”
沈牧没吭声，等着下文。
韩岳的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路上万一遇到什么事，你就护在四奶奶身边。护好了，以后你就不用回马厩了，我直接把你调到四奶奶院子里当差。”
话说到这儿，已经够明白了。
调到秦染香院子里当差，这是在给他创造近水楼台的机会？
韩岳要他勾引秦染香，但一个马厩小厮，平时连内院的门都进不去。没有合理的借口把人塞进去，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得造一个借口。
比如，路上遇到劫匪，沈牧舍命护主，四奶奶感念救命之恩，把人留在身边。顺理成章，谁也说不出毛病。
“四爷的意思，小的明白了。”
“明白就好。”韩岳又倒了杯酒，这回没喝，搁在桌上推了推。“去吧，回去准备准备。到时候我让赵七给你弄身像样的衣裳。”
沈牧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走出月亮门的那一刻，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洇透了。
梧桐岭。响马。护主。
万一？哪有那么巧的万一？
这事十有八九是他自己安排的。
雇一帮人在路上演一出劫匪戏，让沈牧在秦染香面前表现一番，然后名正言顺地把人安插进内院。
剧本都给他写好了，他只需要照着演就行。
但问题在于，真劫匪还是假劫匪？
韩岳既然要演戏，那帮人肯定不会真下死手。可万一这位四爷想借刀杀人呢？让劫匪真砍他几下，半死不活地把人抬到秦染香面前，效果岂不是更好？
他一个马夫的命，在韩岳眼里值几个钱？且不说，他还前几日还“夺”了韩岳积蓄已久的美人。
还有秦染香那么精的人，能看不出来这是做局？
上次在撷香楼，沈牧和韩岳主仆联手演的那出戏，她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这回韩岳再搞这种把戏，她能信才怪。
这场戏码，只会让秦染香更加警惕。
沈牧脚步一顿，站在回廊中间想了好一阵。
不能接这个戏。
至少不能按照韩岳的剧本来接。
……
次日午后，撷香楼。
沈牧把昨晚的事原封不动说给了鱼幼薇。
鱼幼薇听完没急着开口，手指捏着一颗蜜饯，慢慢嚼了半天。
“雇劫匪演英雄救美？他韩岳的脑子就这水平？”
“我猜的，但八九不离十。”
“你猜得没错。”
“定远公府的春宴我也听说了，这条路确实要经过梧桐岭。真有响马，但不多，而且官府年年剿，早就是些散兵游勇。韩岳要雇人假扮，太容易了。”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你担心什么？”
“秦染香看不看得出来。”
鱼幼薇愣了一下，随即挑起眉毛。
“你倒是长进了。”
“幼薇姐你教得好。”
鱼幼薇没接他的马屁，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说得对，秦染香那个人，心眼比筛子细。韩岳安排的戏，她十有八九能闻出味道来。你要是真按韩岳的意思当众英雄救美，秦染香第一反应不会是感激你，而是怀疑你."
"怎么这么巧？你一个马夫，打得过劫匪？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
“所以我不打算接。”
鱼幼薇转过身看着他。
“不接？韩岳交代的事你敢不办？”
“不是不办，是换个办法。”
沈牧搓了搓手，把自己想了一夜的方案理了出来。
“劫匪来了，我不冲上去。”
“那你干什么？”
“缩。”
鱼幼薇皱起眉头。
“你听我说完。”
沈牧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韩岳安排的护卫不可能都是废物，真正挡劫匪的活，有他们去干。我一个马厩小厮，武功平平，上去冲杀才不正常。”
“劫匪一来，我就老老实实待在车边上，哪儿都不去。不表现，不邀功，不抢风头。”
“该跑就跑，该躲就躲。事后韩岳问起来，我就说."
"小的武艺低微，不敢误了四奶奶安危，只能守在车旁看护。”
鱼幼薇琢磨了一阵，慢慢点了下头。
“你这是走钝刀子的路子。”
“差不多。我自己不主动凑上去，就不会落人话柄。秦染香看不到破绽，韩岳也挑不出毛病。“
、”我又没说不干，只是没机会干。”
“但你这样一来，韩岳想把你塞进内院的计划就泡汤了。他会不会找你麻烦？”
沈牧沉默了两息。
“找就找。总比让秦染香把我当成韩岳的棋子强。她一旦认定我是韩岳派来的人，以后干什么都白搭。”
鱼幼薇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四只眼睛互相盯着。
“还有一件事。”
沈牧从怀里摸出那个一直没动过的白玉瓶，放在桌上。
鱼幼薇瞄了一眼。
“什么东西？”
“合欢丸。秦染香给的，让我掺进你的茶水里。”
屋子里安静了两息。
鱼幼薇的手指慢慢收紧，捏住了桌沿。
“她让你给我下药？”
“半个月前就给了。我一直藏着没用。”
鱼幼薇盯着那个白玉瓶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变，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是冷笑还是苦笑的东西上。
“好一个四奶奶。”
“这事我不会干。”
“东西你拿着，怎么处理你自己定。”
鱼幼薇没去碰那个瓶子。
“你把这东西给我看，就不怕我拿着它去找秦染香告状，卖你一个好价钱？”
“你要卖早卖了，不会等到现在。”
鱼幼薇抬起头，盯着他的脸，半晌没说话。
然后她把白玉瓶拿起来，揣进了袖子里。
“这东西我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沈牧点了点头，没多问。
他正准备起身告辞，鱼幼薇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你刚说你现在能举多重？”
“二百四十斤。”
“离九品武夫还差多少？”
“四百斤，还差一百六十斤。”
鱼幼薇咬了咬下唇，起身走到内间，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来。
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
她数了数，抽出两张，拍在桌上。
“二十两。够你买十副药浴的药材。”
沈牧看着那两张银票，喉咙发紧。
“幼薇姐，这——”
“三天后就是定远公府的春宴。你说你不邀功不表现，那万一出了意外呢？万一那帮劫匪不是韩岳雇的呢？万一有人真想取你的命呢？”
鱼幼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你现在二百四十斤的力气，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打不过。这三天你给我拼了命地泡药浴练桩功，能涨一斤是一斤。”
沈牧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把银票收进怀里，向鱼幼薇深深弯了一下腰。
转身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
“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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