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中毒

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小千爷，你先出去，我要看看她身上还有没有黑斑。”

“有，有的。”

张母杨氏连忙道。

宋冬宛：“但我也要具体看了才行。”

“行，我出去，好了叫我。”

张千声音放柔：“月儿，你好好配合宋姑娘检查，哥哥一会给你糖吃。”

“月儿会的。”

张月一双眼睛又清又亮，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

张千鼻子一酸，快步离开了房间。

杨氏起身，将张月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宋姑娘，你看看。”

和宋冬宛预想中的一样，腹部、大腿、双脚都有大面积的黑斑。

“可以了，穿上吧。”

等穿好衣服，宋冬宛才问：“月儿妹妹，姐姐问你，你身上的这些黑斑，平日都有什么感觉？痒还是疼？”

张月声音很轻，乖顺道：“只有黑斑要长到别的地方的时候会痒，平时，不痒也不疼，就是黑斑长到的地方，月儿很难控制，而且没有力气。”

宋冬宛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因为长满黑斑的那张脸没有感觉，嘴角是歪的。

“对，宋姑娘，这黑斑长到哪里，哪里就不好使，一开始，只有脸上有，月儿一半边脸，就不能动，后来，脖子也有了，再后来，手上，脚上，人连下地都不能了，只能在床上躺着。”

杨氏强作镇定，望向张月的眼神中，是掩盖不住的心疼。

“叫小千爷进来吧。”宋冬宛道。

“千儿，宋姑娘让你进来。”杨氏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张千推门而入，迫不及待地道：“宋姑娘，你检查出来了吗？月儿身上的黑斑到底是什么病？”

杨氏一脸紧张地看向宋冬宛。

宋冬宛语气凝重：“不是病。”

“不是病？”

张千不解，“那是什么？”

“毒。”

“是毒。”

“你说……什么？是毒？”杨氏一脸不可置信，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来，“怎么会，可月儿身上的黑斑，是刚出生的时候就有的……”

宋冬宛：“对，是在娘胎里，就被下了毒。”

“这不可能，我怀月儿的时候，身体从来没有过不舒服，就连生她的时候，都很顺利。”杨氏说完，才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张千，张千冲她摇了摇头，示意无妨，她这才放心。

“有的毒，是日积月累，并不明显，所以夫人你才会觉得没有症状。”

杨氏疑惑：“那为什么我没有这黑斑？”

宋冬宛沉声：“我猜测，是这种毒，对成人的身体无碍，但会寄宿在刚出生的婴儿身上。”

张千攥紧了拳头：“若真是宋姑娘你说的这样，是有人故意给我娘下毒，害我妹妹？”

宋冬宛颔首：“是这样，但不一定是害你妹妹，毕竟孩子没生下来之前，谁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或者，是害夫人也不一定。毕竟这病难治，夫人心善，不忍心放弃，自然而然一颗心全系在中毒的孩子身上，薄待长子，与丈夫离心。”

“不如你们想想，月儿妹妹中毒的这些年，谁因此获益最大？”

宋冬宛每一句话落下，屋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一分。

张千红着眼睛，看向杨氏：“娘。”

杨氏闭了闭眼，压下眸中翻涌的恨意，深吸一口气：“下毒之人，先不提，宋姑娘，月儿身上的毒，你可能解？”

“我能看出来，自然就能解，不过，月儿妹妹中毒的时间太久，身体内的毒素，怕是不能完全清除干净。

但也无妨，只要将身体补起来，人强壮了，就能压下这些毒，随着她慢慢长大，这些毒素或许就能靠自身慢慢排出去。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她的五脏六腑被毒素侵扰，功能衰竭了，这些是补不回来，药物也挽救不回来的。”

张千和杨氏心起起落落：“那，那怎么办？”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但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五脏受损，是一定的，只不过是轻重的分别，不然，她身体不会这么虚弱，而且这么些年，她身体上用的药，都是烈药，对她的身体都有损伤。”

杨氏捂着嘴，终于忍不住，哀恸地哭了起来：“我们是真没办法，只有涂了烈药，这些黑斑才会减慢生长速度，不然，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给月儿用那些药……”

“娘，不哭……月儿没事的……”始终安静听着三人说话的小姑娘，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宽慰自己的母亲。

“都是娘的错，都是娘害了你啊！月儿，都是娘的错……”

杨氏不敢去抱女儿，只握着她的手，想到她这么多年受的苦，想到宋冬宛说的话，心里仿佛有一把钝刀子在割她的肉。

“娘……别哭了，月儿会担心的……”听着哭声，张千心里也不好受。

“宋姑娘说月儿姑娘的病能治，咱们应该高兴才对。”

“对，对……”

杨氏抹了把泪，近乎恳求地看向宋冬宛：“宋姑娘，这毒若是解了，月儿身上的黑斑，是不是也会消失？她日后，能像常人一样生活吗？”

“当然可以。”

闻言，杨氏又哭又笑，竟要起身，给宋冬宛下跪。

宋冬宛连忙拦住她：“夫人，万万不可，你快起来。”

张千也去扶她：“娘，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是真想感谢宋姑娘，就多给她些诊金，下跪有什么用？”

这话，倒是提醒了杨氏。

“宋姑娘，只要能你能治好月儿，你要多少诊金，我都给你，就算你要我这条命都行，我都给。”

没有人知道。

身为一个人母，眼睁睁看着女儿的生命一点一点衰败，是一件多么令人悲痛的事情。

更没有人知道，这八年来的日日夜夜，她究竟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

“夫人，你言重了，月儿妹妹的病，我一定尽力，我现在就开方子。”

“苏嬷嬷，取纸笔来！”杨氏擦了擦脸上的泪，又扯了扯衣裳，维持那份这么多年无数次崩溃下，早就不存在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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