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醉汉捧金只傻乐，贾诩幕后授良策！

第七十二章  醉汉捧金只傻乐，贾诩幕后授良策！

“砰！”

偏房的木门被张绣一掌推开，浓烈的西域蒲桃酒气混着胭脂水粉香扑面而来。

张绣打着酒嗝大步走进屋里，解下腰间鼓囊囊的锦囊，往书案上一倒。

哗啦一声脆响，十几块沉甸甸的十两金饼在木桌上滚落开来，在油灯下泛着黄澄澄的金光。

张绣一屁股坐在木凳上，抓起桌上的粗瓷茶壶仰头灌了两大口凉茶，抹了一把嘴角，眉飞色舞地冲对面的灰衣老者嚷嚷道：

“文和先生！咱们叔侄这回可真是抱上金大腿了！”

“早间叔父带我去大将军府辞行的时候，我这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还以为叔父一走，大将军就得收了我的枪、把我当人质圈禁起来！”

“结果你猜怎么着？

大将军连半句重话都没说，当堂拜我为建威中郎将，从城西拨了五千西凉精骑归我一人独立统带！

还赐了咱们脚下这座朱雀街三进大宅、一千两黄金、一百具万岁坞百炼重甲！”

张绣越说越兴奋，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这还不算完！到了傍晚，大将军换了一身便服亲自登门，硬拉着我去平康坊头号销金窟流云阁喝花酒！

十二个顶级花魁围着伺候，大将军当众放话，以后我在平康坊喝花酒睡女人的账，全挂在大将军府头上！

文和先生，你说天下哪有这么豪爽大方的主公？！”

书案对面，年近五旬、须发微白的贾诩放下手里的茶盅，低头看了一眼满桌金饼，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捻着胡须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觉得大将军为何对你如此厚恩？”

张绣一拍胸膛，理所当然地笑道：

“那还用问？自然是大将军豪爽仗义，看重我张佑维这身本事！”

贾诩看着这个满身酒气的愣头青，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慢悠悠地竖起三根手指：

“你这傻小子，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大将军帐下，镇北将军徐荣在梁东杀得关东联军尸横遍野，张文远统领两万并州狼骑威震北疆，高顺率五千陷阵重甲半日抄平长安十四家门阀。这三位哪一个不是战功赫赫？”

“可你张佑维呢？初来乍到，寸功未立，甚至三天前还在城西跟着李傕郭汜摇摆不定。”

贾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大将军白日里那番手笔，第一层是做给你叔父看的！你叔父膝下无子，打小把你当亲儿子养，这次带两万五千大军去守武关，留你在长安本是当质子表忠心。大将军当着你叔父的面把你捧上天，是在给你叔父吃定心丸，告诉他只管安心在武关卖命，张家的根苗在长安享尽尊荣，绝无后顾之忧！你叔父是个明白人，当场就领了大将军这份重情，偏偏只有你这个棒槌，还真以为自己是靠枪法挣来的！”

“至于这第二层，大将军晚上拉你去平康坊喝花酒、替你买单，才是冲着你来的！他瞧出你是个重义气、吃软不吃硬的直肠子，先用千金兵权安你叔父的心，再用美酒花魁收你这头西凉幼虎的命，顺带拿这泼天的富贵试探你的成色！”

“要是你拿了兵权和黄金，当真以为可以高枕无忧，每天只知道住豪宅、去平康坊左拥右抱，半点替主公分忧的表示都没有。不出半个月，军中那些拿命拼出军功的同僚就会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大将军也会在心里把你归为只知享乐的酒囊饭袋！到那时，你手里的五千骑兵还能捂得热吗？”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张绣浑身打了个寒颤，满脑子的酒意与脂粉香瞬间散了大半！

他瞪大眼睛看着桌上的金饼，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慌忙搬着凳子凑到书案前，抓耳挠腮地急声道：

“文和先生，你可别吓我！那依先生之见，我眼下该怎么办？叔父已经带兵去了武关，长安城里的世家门阀也被高顺抄干净了，我手里就算有五千西凉铁骑，城里也没人给我砍啊！”

贾诩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望了一眼静谧的后院，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转身从床底暗格里抽出一卷关东商队刚刚带回来的邸报与一幅司隶山川舆图，在书案上平铺开来。

贾诩枯瘦的手指点在函谷关以东的版图上，沉声道：

“长安城内自然无仗可打，可一旦出了函谷关，东面遍地都是白捡的泼天军功！”

张绣赶紧凑过脑袋，盯着舆图问道：

“函谷关外？关东那些诸侯联军虽然散了，可河内有袁绍，东郡有曹操，南阳有袁术，哪一块是好啃的？”

贾诩捻须一笑，指尖在舆图上连点三处：

“若是半个月前，关东诸侯确实抱成一团，可眼下那帮诸侯全都自顾不暇，乱成了一锅粥！”

“你看这第一处，东郡。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十万流寇，正联手南匈奴单于於夫罗、左贤王去卑的三万胡骑猛攻东郡，兖州刺史刘岱与曹操正忙着救火，连半个兵都抽不出来。”

“再看这第二处，河内与河北。关东盟主袁绍寄居河内缺粮少地，这几日正暗中勾结公孙瓒南下，把河内郡的主力大军全部抽调北上，全力算计冀州牧韩馥，图谋鲸吞整个冀州！”

“至于第三处，南阳袁术刚与袁绍撕破脸皮，南面又有荆州刘表掐断他的粮道，同样泥菩萨过河。”

贾诩手指猛地一收，在函谷关正东的黄河两岸画了一个大圈，双目精光一闪：

“因此，眼下紧挨着我关中东大门的河南尹、河东郡、河内郡这三河膏腴之地，袁绍主力北撤，朝廷旧官逃散，彻底成了无人驻防的真空地带！如今只剩下白波贼余孽杨奉、胡才、李乐、韩暹，以及一些地方叛军坞堡在三河之地四处烧杀劫掠！”

贾诩抬眼看向张绣，字字笃定：

“大将军已在长安开常平仓、分授百万亩良田，八百里秦川铁板一块。面对东大门外三河之地的巨大真空，以大将军的雄才大略，绝不可能放任白波流寇在卧榻之侧撒野！老夫敢断定，就在这两日，大将军必会升堂议兵，趁关东群雄无暇西顾，发兵东出函谷关，一举收复河南尹、河东、河内三地！”

张绣听得呼吸急促，两只眼睛亮得惊人，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先生真是神机妙算！那明日大将军要是升堂议事，我该怎么抢这桩差事？”

贾诩压低嗓音，手把手给张绣拆解台词：

“明日大将军一旦在堂上提起东线军情，你莫等徐荣、高顺他们开口，第一个跨出队列，主动请命担任收复河南尹、河东、河内三地的东征先锋！”

“大将军若是问你如何进兵，你就照着老夫的话背：其一，感念大将军今日赐宅赐金之恩，愿效死力；其二，河南尹、河东、河内三地眼下皆是白波流寇与叛军坞堡，并无诸侯大军，正适合你麾下五千西凉骁骑发挥来去如风的机动长处！”

“其三，你主动请缨率五千骁骑先行出函谷关，替主力大军清扫三地流寇叛乱、拔除沿途坞堡路障、提前控扼黄河孟津与洛水各处津渡，为后续主力大军铺平道路！”

贾诩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替他算清这笔账：

“佑维你想想，你刚拿了大将军的厚赏，转头第二天就主动请命当先锋替主公开路，大将军看在眼里，定觉得你知恩图报、是个懂事的忠勇之将；而且三河之地全是一盘散沙的流寇，你的五千西凉铁骑冲过去就是砍瓜切菜，既没有折损兵马的凶险，又能稳稳把东征头功揣进兜里！”

张绣听得佩服得五体投地，激动得一把抓住贾诩的双手：

“太妙了！文和先生，明日我在堂上背完这番话，定当众向大将军禀明这都是先生教我的奇谋，请大将军封先生做个大军师！”

贾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吓得一把捂住张绣的嘴，脸色煞白地低喝道：

“小祖宗！你是要害死老夫吗？！”

张绣被捂得直眨眼，含糊不清地问道：

“先生，这可是露脸立功的好事，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贾诩松开手，连退两步，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苦着脸道：

“老夫今年都四十有五了，身子骨弱，受不得风寒，更经不起官场折腾！前番牛辅与李傕、郭汜先后败亡，老夫好不容易躲进你叔父北营捡回一条老命，临来这新宅前就跟你叔父把话说死了，只在你府上挂个随军老账房的名头喝茶记账、安稳养老，绝不掺和朝堂和军中的半点是非！”

“大将军身边已有荀公达、蔡伯喈那等大才，老夫这点微末伎俩算得了什么？明日在堂上，你只管把这番话当成是你昨夜喝完酒自己琢磨出来的！你若是敢在堂上漏出老夫半个字，老夫明早立刻卷铺盖回武威老家种地去！”

张绣想起叔父临行前再三叮嘱过，这位文和先生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最是个胆小惜命、不愿出头担责的性子，连忙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先生放心！我张绣嘴严得很，明日打死也不提先生半个字，全说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贾诩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书案后，端起茶盅道：

“光发誓没用，你现在就把老夫刚才教你的话，从头到尾背上十遍，错一个字今晚都别想睡觉！”

张绣顿时苦了脸，只得站在书案前，抓耳挠腮地一句句背诵起来。

他打小练枪还行，背起这些行军布防的词句实在费劲，背了七八遍还是容易漏掉几句。

到了后半夜，张绣怕明日在大将军堂上一紧张忘词，干脆从笔架上抓起一支毛笔，蘸饱了浓墨，往自己宽大的左手掌心里一笔一划写下十六个黑字：

“请为先锋、清扫三河、拔除坞堡、控扼津渡。”

写完之后，张绣吹干掌心墨迹，走出偏房，在后院回廊下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摊开左手小声念叨。

这一宿他兴奋得半点睡意全无，在院子里足足转悠背诵了一整夜。

直到五更梆子敲响、天边泛起鱼肚白，张绣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把左手死死攥成拳头藏进袖筒里，洗了把冷水脸便披甲出门，翻身上马直奔大将军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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