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师父留下的旧信，小师叔不急着追问
院门重新合上，外头的喧闹彻底被隔绝在青砖墙外。
赤离走到石桌旁，把那几盒山参和灵玉拢进储物袋，只拈起那只紫铜小铃，走到躺椅边晃了晃。
叮铃一声轻响，院里的风都跟着慢了半拍。
“救了三十多条命，连场庆功酒都不摆，就收这几根萝卜须子？”
赤离随手把铜铃系在躺椅扶手上，挨着竹椅边缘坐下，六条狐尾放出来一条，垫在她脚踝底下当脚踏。
姜眠眠把冰凉的脚背往毛茸茸的狐尾里埋了埋，舒服得眯起眼。
“摆酒还得听人轮流敬酒说吉祥话，喝完了还得楚惊春给我开醒酒汤，折算下来全是亏本买卖。”
赤离低头看着她懒洋洋的侧脸，院里的阳光透过菩提树叶落在她眼睫上，连日来紧绷的眉宇总算彻底松开了。
“万生楼在佛国的摊子算是全砸了，往后还想不想继续管这些破事？”
姜眠眠连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我已经管够了，修听潮尺、拆黑铜器，这两天干的活顶我以前在山上三年。”
赤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拨了拨扶手上的铜铃。
“那要是走半道上又撞见呢？”
姜眠眠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下，慢吞吞地把下巴搁在养魂灯的提梁上。
“以后真碰上要命的，总不能当没看见，但没要命的，谁也别来烦我。”
赤离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行，没要命的，本少主先替你轰走。”
院墙外忽然扑棱棱飞进一只雪白的大鹅，脖颈伸得老长，嘴里叼着一串刚从膳堂顺来的糖葫芦，摇摇摆摆地停在竹躺椅前，歪着脑袋盯住了姜眠眠脚底下那条赤金色的狐狸尾巴。
大白鹅脖子一梗，扁嘴直奔那团蓬松的赤金毛发啄了下去。
赤离手疾眼快，抓起手边半空的松子碟往鹅嘴前头一挡。
当的一声脆响，白瓷碟子被啄出个豁口，大白鹅嘴里的糖葫芦顺势滚落，正好掉进姜眠眠摊开的薄毯上，沾了一层红亮的糖稀。
鹅祖扑扇着两只大翅膀，嘎嘎叫着还要往前冲。
赤离额角青筋跳了跳，尾巴往后一缩，反手揪住鹅脖子上的一撮绒毛，将这只肥硕的扁毛畜生提溜到三尺开外。
“刚顺来的赃物就往人毯子上抹，信不信本少主今晚拿你炖汤？”
姜眠眠慢吞吞地拈起那串粘了绒毛的糖葫芦，看了一眼上面被鹅嘴夹扁的山楂，随手塞回鹅祖张大的扁嘴里。
“去去，找陈小满讨肉吃去，别在这儿掉毛。”
鹅祖咽下山楂，斜着绿豆眼瞅了瞅赤离背后的尾巴，到底记着这位狐族少主昨日烧黑铜器时的火威，抖了抖翅膀，摇摇摆摆地贴着墙根溜出了院门。
院门处脚步声响起，顾知微与背着药箱的楚惊春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鹅祖经过楚惊春脚边时，脖子往里缩了缩，溜得更快了。
楚惊春走上前，也不客套，一把掀开姜眠眠搭在身上的薄毯，三指扣上她的左腕脉门。
姜眠眠连姿势都没换，任由她查探，顺手把毯子上的两块碎糖壳弹到地上。
“楚掌柜，我昨晚没做梦，今早也没吐血，这回总不至于还要灌黄连吧？”
楚惊春诊了片刻，松开手，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金岁果和潮生髓补进去的底子还在，昨日那场架虽然耗了神识，好在回剑及时，没伤着刚养出来的寿元本源。”
她从药箱底层摸出一个青瓷小瓶，搁在石桌上。
“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百年前留下的魂府裂痕半点没少，丢在外头的残魂也没找齐，这半年命还是得按天省着用。”
顾知微站在竹椅三步外，双手合十，指间捻过一串菩提子。
他凝神看了看姜眠眠眉心流转的气息，温声开口。
“先前净魂莲找回的那一缕残魂已经与主魂彻底相融，不再排斥，施主这些日子勤修《静息诀》，日常散逸的魂息比刚入佛国时少了六成。”
顾知微停了停，目光落在她膝头的养魂灯上。
“只是旧伤牵连根本，若无其他机缘填补空缺，寿元仍会缓慢流逝，只是比从前慢上许多。”
赤离靠在廊柱旁，抱着手臂问。
“慢上许多是多少？”
楚惊春合上药箱铜扣，声音干脆。
“只要她不再拿剑意去拆那种连着几十条人命的破铜器，安安生生吃药睡觉，撑过今年岁末不成问题。”
姜眠眠听完，把怀里的养魂灯往上抱了抱，脸上半点失落也无。
她原本只剩百来天的活头，下山这一趟，从万妖海混到佛国，除去路上折腾的功夫，兜里倒多出大半年的余裕。
烂摊子既然不是一天攒下来的，命自然也没法靠一颗果子就补到长生不老。
“能撑过过年就行，山上的腊肉还得等冬月才熏得好。”
姜眠眠打了个哈欠，朝两人摆摆手。
“那我就不留两位吃茶了，趁着日头好，我把包袱理一理。”
楚惊春早已习惯她这副没心没肺的做派，拎起药箱，临走前扔下一句。
“申时我让人送安神汤过来，敢倒进花盆里，我就拿银针把你钉在榻上。”
顾知微朝她颔首致意，转身随楚惊春一同离去，将小院重新留给屋里的两人。
日影西斜，廊下的风渐渐带了点凉意。
姜眠眠嫌外头晒得眼花，抱着养魂灯挪回内室，把随身带的几个储物袋全倒在了拔步床上。
一堆瓶瓶罐罐滚了出来，夹杂着十几张画好的剑火符、几小袋中品灵石，还有岑不器送的清音铃。
赤离跟进屋，顺手替她把散在床沿的药瓶按高矮排齐。
一个边缘磨得起毛的灰布小袋从药瓶堆里滑出来，掉在锦被上，袋口露出一角发黄的信纸。
姜眠眠动作停了一下，伸手将那只灰布袋捡了起来。
里头装着她记录睡眠时辰的旧册子，册子底下压着的，正是师父顾无涯百年前失踪前留下的那封手书。
她抽出信纸，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的字迹张牙舞爪，墨点子甩得到处都是，一会儿交代她去哪里找养魂的草药，一会儿又罗列了五个男人的生辰八字与住处，信誓旦旦地说他已经替徒弟撒下了五封求娶信，总有一款能帮她把命续上。
刚醒来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她只觉得老头子临走还要坑徒弟一把，嫌她死得不够快，非要给她惹来五个大麻烦。
这会儿指腹擦过纸页背面那道极浅的剑气封痕，姜眠眠盯着那行“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赖账”的狂草，忽然生不出气来了。
百年前她魂魄重创、记忆尽失，若是顾无涯把当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写在纸上，凭她的性子，醒来第一件事多半是提剑下山把所有旧账清算干净，根本活不到今天。
老头子封了她的记忆，又弄出五封荒唐的求亲信把陆吾争、赤离这些人全引到上清宗，看着像胡闹，实则是怕她一个人缩在山上安安静静地等死。
他没逼着她非要嫁给谁，也没求那五个人拿命来填她的窟窿，只是用最糙的法子，把她从棺材板底下硬生生拽进了热闹的人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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