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打完这一架，小师叔终于能睡了
姜眠眠借着赤离的手刚站稳，货栈角落里便响起锁链拖地的脆响。
两名戒律堂僧兵上前，用封灵铁索将贺青衡的双腕反剪扣住。
领头的执事弯腰拾起地上裂了道细缝的控契玉令，托在掌心验看，令牌内侧赫然刻着贺青衡的本命丹印。
“慢着！”
贺青衡挣动肩头，扯得铁索哗啦乱响，右腕被狐火燎出的焦痕蹭在粗糙麻衣上，疼得他眼角直抽。
“此物乃底下管事私自炼制，老夫今日只是察觉阵法异动，特来查验，并非蓄意抽人寿元！”
姜眠眠扶着门框往外走，听见这话，脚步停了停。
这老头莫不是被狐火烧坏了脑子，刚才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拿玉令逼人签字，这会儿倒演起失忆来了。
她懒得回头看他那张老脸，只偏头对身旁的佛国执事说了一句。
“执事师父，他刚才在街口掏切结书的时候，手指头可比现在利索多了。”
长街上还没散去的散修们听到动静，纷纷围拢到货栈门外。
那名刚缓过气来的男修扶着同伴的胳膊，指着贺青衡破口大骂。
“放屁！方才在木棚底下，就是你亲手捏着玉令放红光，逼我们签弃寿书！”
旁边的女修摸着自己满是褶子的脸，声音都在发抖。
“这么多双眼睛瞧着，连佛国的金刚障都挡不住你催阵，你还敢往死人身上推？”
周围看热闹的各宗修士也跟着议论起来。
“万生楼这次真是把脸丢尽了，当众拿活人寿元当筹码，居然还想赖账。”
“要不是上清宗这位姜长老一剑挑断器纹，那三个人今天非得被抽干不可，那手控剑的本事真是神乎其技。”
领头执事将控契玉令收进证物袋，面无表情地看着贺青衡。
“控契玉令上有你的神识烙印，方才长街逼签、货栈催阵，贫僧与诸位施主皆亲眼所见。”
执事抬手示意僧兵拿人。
“即日起，万生楼在佛国境内所有借寿、典当及灵药交易全部查封，贺丹师，请随贫僧去戒律堂，将这三十二名契主的寿元亏空逐一交代明白。”
贺青衡被两名僧兵架起胳膊往外拖，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出两道灰印，再也说不出一句场面话。
姜眠眠打了个哈欠，眼皮沉得直打架。
她拽了拽赤离烧破半截的左袖，整个人往他肩上歪了歪。
“走了，再看下去天都亮了。”
赤离反手扶住她的腰，替她挡开周围凑过来道谢的人群，径直往客院走。
货栈顶上的黑铜寿器彻底冷了下去，嵌在底座里的传讯子符随之碎成两半。
三千里外的万生楼总坛，东厢账房内，一只搁在紫檀架上的青玉母盘啪地裂开一道细纹。
阮承礼坐在书案后，放下手里的象牙算盘，伸手捏起那枚失去光泽的玉片，指腹擦过断裂的纹路，随手将其丢进桌角的废纸篓里。
堂下跪着的传讯管事低着头，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大掌事，佛国那边刚传回消息，黑铜寿器被上清宗姜眠眠毁了主器纹，贺丹师连同控契玉令一并被戒律堂扣下，三十余份寿契全废了。”
管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头。
“要不要派内堂的死士过去，趁夜把贺丹师捞出来，再给那个姜眠眠一点教训？”
阮承礼翻开手边的黑皮总账，提笔在佛国分号那一栏画了一道红叉。
“捞他做什么，嫌咱们贴进去的灵石还不够多？”
他吹干墨迹，语气像在核对一笔再寻常不过的坏账。
“贺青衡自己贪功，在佛国眼皮子底下动用母阵，折了也是活该，传令下去，把南疆和东海两处的借寿暗桩全部停三个月，所有没交割的死契暂缓催收。”
管事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这位向来护短的大掌事会如此干脆地认栽。
就在这时，窗外扑进一只灰羽信鸽，直直落在书案边缘。
阮承礼解下鸽腿上的赤金细管，捏碎外层禁制，抽出一张仅有一指宽的素笺。
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小字，墨色极淡，却压得阮承礼眉心往下沉了沉。
【佛国弃子不必再管，守好九口寿井，岁末之前不得断供。】
落款处没有印章，只有一个笔画瘦长的“晏”字。
阮承礼将素笺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佛国那台聚寿器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漏斗，真正在底下运转的九口寿井才是楼主的命根子，只要寿井不断，少收几十个人的命根本伤不到筋骨。
至于那个接连坏事的姜眠眠，只要她还不死，早晚会撞到寿井跟前。
他挥了挥手，将灰烬扫进铜盆。
“让人去给佛国戒律堂送三万上品灵石，就说贺青衡私改契书，乃个人贪墨，万生楼愿替他赔付那几名散修的汤药费，把字号摘干净就行。”
万生楼连夜撇清干系的时候，姜眠眠已经在客院的拔步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这一觉从五更天直睡到次日日暮，窗外的晚霞换成了满院清辉，她才在被窝里动了动手指。
屋里没点大烛，只有床头那盏青铜养魂灯亮着暖白的光。
姜眠眠睁开眼，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慢慢把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酸，也没发抖，丹田里那团金岁果化开的暖气还在慢吞吞地转着。
床边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
赤离换了一身干净的绛色长袍，正屈着一条长腿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本岑不器留下的器谱打发时间。
察觉到被子里的动静，他放下册子，倾身探了探她的额头。
“舍得醒了？再睡下去，楚惊春都准备拿银针扎你人中了。”
姜眠眠顺着他的手蹭了蹭，嗓子还有点干哑，开口第一句话却问得极实在。
“我这半年命，还在吧？”
赤离被她这副守财奴的模样逗乐了，端起桌上的温水递到她嘴边。
“在，楚惊春晌午来把过三次脉，说你昨日回剑收得快，又有养魂灯兜底，只耗了些表层神识，金岁果补进去的寿元半天都没少。”
姜眠眠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盏水，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重新瘫回软枕上。
“那这架没白打，要是救几个人把我刚挣来的命搭进去，我做鬼都得去万生楼门口哭丧。”
赤离替她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侧那缕昨日被寿线削短的碎发，动作停了一瞬。
“下次再碰上这种满身倒刺的破铜烂铁，本少主直接拿狐火给你砸开，用不着你拿神识去穿针引线。”
“你砸开了，那三十二个人当场就得去幽都找殷长夜报到。”
姜眠眠翻了个白眼，拍开他还想捏自己脸的手。
“我这是技术活，跟你那种拆房子的路数能一样吗，有吃的没，饿了。”
赤离从床尾的小泥炉上端下一盅温着的山药鸡茸粥，拿木勺搅散了热气，才递到她手里。
第二日午后，日头晒得院里的青石板暖洋洋的。
姜眠眠搬了张竹躺椅搁在廊下，怀里揣着养魂灯，身上搭着条薄毯，正半眯着眼晒太阳。
院门被人轻轻叩响，岑不器领着那名右手还缠着白布的小徒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昨日在长街上捡回一条命的三名散修。
老器修走到石桌前，先从怀里摸出一只核桃大小的紫铜小铃，摆在桌面。
“姜长老，昨日多亏你截断器纹，老夫顺手把前几日那只裂了口的清音铃重熔了一遍，你留着挂在床头，夜里能安神。”
后头那名灰袍修士也赶紧上前，拘谨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两盒封好的百年山参和几块成色普通的水灵玉，双手奉到桌角。
“姜长老，赤离少主，我们几个散修身家浅薄，拿不出什么稀罕宝贝，这点山参和灵玉是我们凑的一点心意，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另外一男一女两名散修也跟着弯腰行礼，神情感激，却又怕打扰她养病，站在石桌三步外不敢靠得太近。
姜眠眠没起身，只从薄毯底下伸出手，指了指石桌。
“东西放着吧，人没事就行。”
她看了一眼灰袍修士虽然依旧花白、但已经不再往下掉的头发，随口叮嘱了一句。
“戒律堂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把万生楼赔的灵石发下来，拿到钱买点补魂的温和药材，以后少信那些天上掉馅饼的借寿买卖。”
三名散修连连应声，又朝她和赤离拜了拜，知道这位小师叔最烦应酬，没敢多留，跟着岑不器师徒一块儿退出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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