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这一剑，替他们把命还回去
黑铜寿器再次震动，深红色的光顺着器纹往上爬。
门外传来顾知微的声音：“姜施主，他们的魂息快撑不住了！”
姜眠眠将养魂灯挪近些，指尖那缕剑意悬在中央器纹上方。
赤离一面压着贺青衡，一面用狐尾封住寿器泄口。火光已经开始发颤。
“眠眠，快些。我撑不了多久！”
“够用了。”
姜眠眠顺着旧器纹边缘递出剑意。
第一次触到器纹时，剑芒便被一股腥臭的反力撞偏。那力量顺着她的指尖往经脉里钻，她立即松开半分，让剑意绕着旧纹退回，才避开这一下反噬。
赤离听见她呼吸一滞，回头看了一眼。
“别逞强。”
“没硬扛。”姜眠眠盯着铜器，“我在找路。”
第二次，她将剑意从更浅的裂口送进去，绕过外圈倒刺。寿线追着那缕剑光转了一圈，却没能把它绞断。
这种办法她在听潮尺上用过，可听潮尺里的水灵只会退让，眼前这些寿线却带着活人的魂息。
每拨动一下，她都得分辨有没有牵扯到契主，手指慢得像在针眼里挑线。
那些寿线立刻朝她的剑芒卷来。她往回一收，借着回剑的余势避开倒刺，再从侧面探进那道回环槽。
贺青衡发现她已经摸到阵眼，拼命挣动，指甲掐住玉令边缘，想把最后一道收契令送出去。
赤离抬膝抵住他，狐尾一紧，火势顺着袖口烧到手腕。
“还想抽？”
贺青衡惨叫一声，玉令脱手落地，外壳裂出一道细纹。赤离连忙以狐火托住，没有让它碎开。
姜眠眠顾不上回头。
剑意已经探进旧器纹。她试着横拨半寸，铜器里那股吸力便追着剑锋转了过去，原本直奔中心的寿线偏离了一点。
有用。
她没有再往里硬刺，只让剑意贴着回环槽绕过一圈。寿线被牵着走，纷纷错开中央的收寿孔。
黑铜寿器猛地一沉。
器顶一根最粗的寿线猛地绷直，擦着姜眠眠脸侧掠过，削落了她鬓边一缕头发。她来不及躲，只收了半寸剑意，让那股力顺着原来的弧度滑过去。
赤离试图以狐尾替她挡住，却发现寿线一旦碰到狐火，远处契主的魂息也跟着发颤。
“这东西真是碰不得。”他咬牙收火。
姜眠眠应了一声：“我知道，所以才在里头绕。”
旧器纹连续卡顿了两次，底座传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原本不断抽取生机的阵纹，终于停了一瞬。
可器内积存的寿元没了去处，开始沿着原路反冲。若让这些驳杂的生机直接灌回契主魂内，外头三人怕是受不住。
“岑大师呢？”姜眠眠喊了一声。
岑不器早在戒律堂执事的传讯下往这边赶，刚进门便看见寿器裂开的外壳，脸色大变。
“这东西快撑不住了！”
“先封住里面的寿元。”姜眠眠道，“别让它往外跑。”
岑不器打开炼器匣，几团封灵泥落在铜器裂口，土系灵力随即压入。
“先别封底座！”姜眠眠提醒，“那边有储灵玉匣。”
岑不器低头辨了辨器纹，把封灵泥改贴到上方泄口。铜器中积着的生机随之往下沉，终于没有再冲向屋顶。
“好险。”老器修喘了口气，“这东西若炸了，我那一箱刻刀都不够给它陪葬。”
他一边按稳外壳，一边找出几枚锁灵钉，沿器纹交错处钉下。每下一枚，铜壁便少震一分。姜眠眠趁这工夫把神识探向底座，确认玉匣仍在，才继续往中央送剑意。器身晃了几下，积存的寿元暂时被封在里面。
赤离腾出一条狐尾，将泄口处那些脱离契主的黑色邪丝卷入狐火。火中传来细碎的噼啪声，污秽烧净，铜器里正常的生机却仍留在封印之下。
长街上，顾知微以佛光护住三名散修的魂魄，楚惊春仍按着灰袍修士的脉门。
姜眠眠已经有些站不稳。
她放慢呼吸，借《静息诀》稳住魂息，右手仍对着中央器纹。现在抽取暂时停了，可只要那处阵纹重新转起来，寿线还会再绷紧。
她将剑意撤回少许，顺着刚才找到的回环槽再探进去。
“岑大师，封印能撑多久？”
“你动手便是，别磨蹭！”
姜眠眠盯着阵纹卡住的那一处旧裂口，将一寸剑意压成极细的白线。剑锋擦过铜壁，避开封存寿元的玉匣，径直挑向中央主器纹最薄的节点。
咔嚓。
主器纹断成两截。
寿器的轰鸣戛然而止。那些连着各地契主的暗红寿线，失去了牵引，缓缓垂落下来。
赤离守住泄口，将残余的邪丝烧干净。岑不器又补了两道封灵印，确认积存的生机仍封在器内，才放开手。
“这三十二人的寿元怎么办？”他问。
一名佛国执事已经领着同伴进来，手里捧着封存名册，见状也停住了脚。
“先别开匣。”殷长夜从门口看了一眼，“寿元混在一处，强行送回去容易错认魂主。”
岑不器伸手在封灵泥上又加了一道印，随后将整座铜器交给戒律堂看管。铜器已不再抽寿，但那些原本属于契主的生机仍封在器内，得等后续核对契书与魂息。
外头还有被这座器物牵着的契主。佛国执事立即派人分头登记，先找活人，再核旧账。
“先留着，交佛国查。”姜眠眠收回剑意，“别乱分，里面是谁的还没弄清。”
岑不器点头，叫执事把封好的寿器看守起来。
这次截断的是佛国这一处聚寿器。万生楼别处还有什么寿井、还有多少契书，眼下谁也说不清。
外头终于传来楚惊春的声音。
“命保住了。”
灰袍修士的头发不再继续变白，另外两名散修也渐渐缓过气来。被抽走的那部分寿元暂时拿不回来，尚未流失的命数却保住了。
几名佛国执事上前接手救治，又有两人入货栈押住贺青衡。他右手受伤，靠着石柱坐在地上，见那口黑铜寿器再无动静，脸色灰败。
赤离没再理他，转身去找姜眠眠。
姜眠眠靠着木箱坐在地上，手臂发软，养魂灯的白光正照在她膝前。她试着缓了两口气，才抬眼看赤离。
“你怎么样？”赤离伸手扣住她的腕脉。
楚惊春从外头赶进来，探过她的魂息，确认没有新添裂伤，才把一瓶药塞给赤离。
“带回去喝，今天不准再动剑。”
楚惊春又摸了摸姜眠眠的脉门，眉头才稍稍松开。
“这回耗得厉害，先睡足两日。金岁果好不容易补回来的寿元，别拿去折腾。”
姜眠眠瞄了一眼赤离。他身上还带着火燎出来的黑痕，左袖口烧破了半截。赤离看见她望过来，抬起手给她瞧了瞧，掌心倒是好好的。
“别看了，本少主这回没藏伤。”
“那就行。”姜眠眠道，“省得楚惊春一会儿又多开一份药。”
姜眠眠点头，任由赤离把药瓶收好。
她看了看自己还能活动的手指，又看了眼怀里的养魂灯，忽然笑了。
“半年的命，没丢。”
赤离将她扶起来，六条狐尾收回身后，只留一条替她挡住门口的风。
“这回肯回去休息了？”
“肯啊。”
姜眠眠借着他的手站稳，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打完收工。我要回去睡到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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