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要命的买卖，小师叔偏要拆了
生铁闸门一开，铜锈和血腥气迎面扑来。
佛国僧兵守在货栈外，降魔杵落地，撑起金刚伏魔障。货栈里原本该堆灵药的地方，摆着一座半人高的黑铜寿器。器身密密麻麻铸着人脸，每响一声，顶端伸出的暗红细线便绷紧一分。
其中三根穿过屋顶，连向长街上那三名散修。其余寿线没入地面，也不知牵着多少人的命。
姜眠眠站在门边，瞧着这阵仗，太阳穴直跳。
货栈地上还有没搬走的药箱，箱盖刻着万生楼的字号。生铁门内另加了一层隔音阵，若不是方才搜到了贺青衡的玉令，外头谁能想到，这儿会藏着一座抽寿元的铜器。
她靠近其中一道暗红细线，线上的小秤纹轻轻转了一格。货栈外随即响起病人的喘息。她赶紧退开，秤纹又慢了些。
“这玩意儿还会认人？”姜眠眠问。
贺青衡扫了一眼铜器：“认的是契。契主只要活着，便得照契书付账。”
“人家带钱来赎契，你们不收。”姜眠眠说，“倒是收命收得挺勤快。”
她只想多活几天，万生楼倒好，干脆把收命的家伙搬到佛国来了。
“姜长老，老夫劝你别乱来。”
贺青衡被赤离押进货栈，衣领歪着，嘴上仍硬：“这里存着三十二名契主的寿元。你砸碎铜器，反冲之力顺着寿线传回去，外头那三个人，还有其余契主，全得陪葬。”
赤离将玉骨扇抵在他颈侧。
“你倒会挑地方藏东西。”
“赤离少主有本事便动手。”贺青衡冷笑，“只怕你不敢担这三十多条命。”
话音未落，他藏在袖中的手按上暗红玉令。
铜器猛地一震，顶端寿线亮起红光。长街方向传来一声惨叫，隔着佛障都听得清楚。
姜眠眠看了眼那些越绷越紧的寿线。
贺青衡主动开启了护阵禁制。此后只要有人强行破拆寿器，禁制便会把反冲的力量先转嫁给契主。
“拿别人的命当盾牌。”她看向贺青衡，“贺丹师这生意，果然稳赚不赔。”
赤离身后六条狐尾骤然展开，赤金狐火沿地面铺开，封住寿器四周的泄口。
姜眠眠摸出养魂灯，放在靠门的木架上。
“这回真不是三招就能收工了。”
“你去看那破铜器。”赤离扇骨一压，“人归我。”
贺青衡趁他分神，袖中飞出三枚泛着幽绿的追魂梭，直取赤离面门。赤离挥扇将梭子击碎，欺身扣住他的手腕。
贺青衡反手打出一道水蓝掌印，刚碰上狐火便散了。他脚下一错，想退到阵眼边，赤离已经将人掼向石柱。
“放开！”贺青衡死死攥着玉令，“玉令若碎，母阵立刻失控！你有种就杀了我！”
赤离停住烧向玉令的火，将两条狐尾化成火绳，锁住他的双臂。余下几条尾巴仍挡在寿器泄口，烧去不断冒出的污秽。
贺青衡不肯松手，玉令上的红光一下一下闪着。
器身另一侧忽然喷出一股灰黑气流，扑向门外的佛修。赤离不得不分出一条狐尾，兜住那股浊气，再将火势压低，免得连门框的金刚伏魔障一道烧坏。
“堂堂狐族少主，连这点火都使不痛快？”贺青衡喘着气挑衅。
赤离瞥他一眼：“有空说话，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跟戒律堂解释。”
他用扇柄压住贺青衡的肩头。贺青衡想借丹火烧开火绳，腕骨刚动，六尾便一齐收紧，疼得他倒吸凉气。
“老实些。”赤离道，“本少主现在没空陪你玩。”赤离只能以狐火隔断他的神识，不敢毁掉玉令。
一名元婴丹修尚好压制，那枚玉令和四周泄口却要同时顾着。没过多久，赤离额角便见了汗。
“姜眠眠，快些。我撑不了太久。”
姜眠眠已经走到寿器跟前。
器面刻着层层叠叠的古纹，最外圈有几处新补的铜痕，接缝粗糙。她用神识沿寿线探进去，发现这些线在器内绕了几圈，最后都汇向同一处。
中央有道磨损的旧器纹，正不停转动。每转一圈，外头的寿线就往里收一截，抽来的生机落进底座玉匣。
她试着以神识碰了一下边缘，铜器里立即生出一股拉扯之力，连她腕间的魂息都跟着轻轻一颤。
姜眠眠及时退开，运起《静息诀》稳住气息。
这东西与听潮尺不同。听潮尺里的水灵虽散，终究是法器本身的力量；这里每一根线都连着活人，稍有差池，先受伤的是契主。
她又沿着一根寿线看了片刻，发现寿线经过中央旧器纹时，才会被拉得笔直；离开那处，线身便松缓许多。
她想起方才灰袍修士腕上的印记。赤离用狐火逼退外壳，藏在皮肉下的黑线却一动也不动。现在看见铜器里的走向，她才知道那层壳子顶多算锁扣，真正使劲的是这里。
姜眠眠伸手拿过养魂灯，借着灯光仔细辨认铜器边缘的细纹。灯光落在铜壁上，那道旧纹在两次搏动之间有极短的停顿，像磨损的齿轮，转到缺口便卡上一下。
她等了一轮，又等了一轮，确认不是自己看花眼，才把灯放回木架。
“你看出什么了？”赤离隔着几步问。
“有个地方总卡。”
“能动吗？”
“还不知道。”姜眠眠道，“得试过才算。”
所有寿线最终都汇入这里。
姜眠眠想起修听潮尺那日，赤离替她系符袋留下的活扣。她当时借两道剑意给水灵搭路，让水灵自己走过去。
若能让这道旧器纹停下来，寿线或许也能松开。
她没急着动手，先看了看铜器外壁。中央旧纹旁边还有一道细小的回环槽，平日里被铜锈遮住，方才阵法催得太急，才露出一角。
“赤离，别让他再碰玉令。”
赤离将贺青衡握令的手腕按死在石柱上：“放心。”
贺青衡额上冒汗，仍不肯服软：“你就算找到阵眼，也休想碰它！护阵禁制开着，动一下，外头的人便得死！”
“知道了。”姜眠眠应得平平常常，“你已经说过两遍了。”
她将一缕剑意收得极细，从器顶气孔探进去，没有碰那些寿线，只贴着旧器纹的边沿缓缓向下。
剑芒将要触及回环槽时，铜器忽然又响了一声。
贺青衡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使劲甩开肩头火绳。赤离将他重新按回柱上，玉令却跟着晃了一下。三根寿线立时亮得刺眼，外头的佛障也闪了几闪。
姜眠眠把剑意停在原处，等铜器的这一轮收契过去。她既没催力，也没去追那些乱窜的黑丝，只将神识紧紧扣住中央旧纹。
一息之后，铜器又发出第二声闷响。那道回环槽果然短暂露了出来。
她记下了位置。旧器纹转得更快，三根暗红寿线绷得几乎要断。
长街那边，楚惊春厉声喊着什么。
姜眠眠定住手腕，让那点雪白剑芒悬在旧器纹上方。
她得先看准这一处怎么转。
货栈门外传来僧兵的脚步声，领头的执事隔着佛障喊：“姜施主，长街那三人还在，顾圣子正替他们稳魂。若要我们进来帮手，随时吩咐。”
“先别进。”姜眠眠答道，“看好外面，别让旁人碰这些线。”
僧兵随即退到门边，降魔杵重新落地。金刚伏魔障稳住了屋顶不断掉落的碎瓦，也挡住那些试图循着寿线往外钻的污秽。
姜眠眠侧头看赤离。那狐狸一边按着贺青衡，一边得防寿器喷出的黑气，嘴上还在骂对方袖子里暗藏了多少东西。
她抿了抿唇，决定不跟他贫了。再耽搁下去，外头三个可真要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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