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借寿容易还寿难

灰袍修士腕上的借寿印越亮，呼吸越弱。

楚惊春指节发白，死死扣着那人的脉门。

“惊春，护心脉！”

姜眠眠往前走了一步。

楚惊春没出声，左手翻出一枚护心丹硬塞进那人嘴里，掌心贴着他的胸口，强行用自己的木系灵力去吊他最后一口气。

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一男一女两个散修跌跌撞撞地挤开人群，直接扑倒在木棚前。

男修捂着自己的左臂，原本壮实的身躯正不可遏制地发着抖，他的鬓角在一息之间全白了。

女修更惨，半张脸爬满了衰老的褶皱，正用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右手腕。

两人的手腕内侧，赫然闪烁着与灰袍修士一模一样的暗红小秤符印。

“万生楼的人呢！贺青衡在哪！”

男修声嘶力竭地喊着，疼得在青石板上打滚，“我们明明带了灵石来结契，为什么还要抽我们的命！”

青石板路的尽头，贺青衡带着两名管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吵什么。”

贺青衡停在三步外，“当年你们经脉尽断、金丹将碎，是楼里的灵药救了命。拿了疗伤资源，寿元作抵押，如今说走就走？”

男修眼底全是红血丝，咬着牙反驳：“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五年内补齐三十万中品灵石，便可赎回契印！我灵石带来了，你凭什么直接抽我的寿元！”

“楼里急着收回抵押的寿元。”

贺青衡道，“至于提前结契，契书附款写得清楚。”

赤离冷嗤一声，上前一步，单手掐住那名男修的手腕。

赤金色的狐火顺着他的指尖涌出，直接将那道暗红色的契印包裹在内。

天狐真火霸道无比，刚一接触，契印表层的红光便像被烫到一样瑟缩了一下，抽取寿元的速度也跟着缓了下来。

男修长长喘了一口气，灰败的脸色总算停住了恶化。

赤离盯着那道褪去红光的符印，冷笑：“我当是什么新把戏，不就是万妖海灯市上玩剩下的借寿印？只可惜加了点累赘的尾巴，改成了能隔空操纵的烂阵。”

他说着，掌心狐火猛地一压，准备直接把这道恶心的符印烧穿。

“别烧！”

姜眠眠一把按住赤离的小臂。

赤离动作一顿，狐火停在半空。

姜眠眠盯着男修手腕上那道被狐火逼退了外壳的印记。

红光虽然散了，但皮肉之下，有一根细若游丝的黑色脉络，正死死扎在男修的经脉深处。

那根黑线不是实物，它直接连着魂魄。

“这东西不能硬剥。”

姜眠眠压低声音，“它外头这层壳子好拆，但里头的线是活的。它一头绑在这些人的神魂上，另一头……”

她抬头看了一眼贺青衡，目光越过他，看向万生楼驻地的方向。

“另一头连着远处的母阵。你现在用火硬烧，外壳碎了，里面的线会直接把他们的神魂扯成两半。”

她修过法器，剥过妖火，知道硬拆机括的下场。

更何况现在牵扯的是活生生的命。

赤离手腕一翻，将狐火控制在只隔绝外力的程度，没有再往里烧。

他看了姜眠眠一眼：“幸亏你拦得快。换了旁人，怕是把印记烧了，还当自己救了人。”

姜眠眠指着男修苍白的脸：“先保住这口气。契书的事，待会儿自然有人管。”

贺青衡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男修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只钱袋，往地上一放，袋口露出一张盖了万生楼火印的兑付凭证。

“灵石都存在佛国公证行了，你们只需去领，为什么还要抽？”

贺青衡瞥了一眼，没让管事去取。

“你以为有钱就能把契书撕了？”

“契上白纸黑字写的五年！”

女修终于喘过气，抓住那张纸，“我们还差三个月才到期。”

贺青衡摸出暗红玉令，阵法仍在抽取寿元。

佛国执事已经接到传讯，正从戒律堂赶来。

他得在那些人到场前拿到签字。

他将玉令在掌心把玩了两下，看向地上的三名散修。

“想解契也行。”

贺青衡掏出一张纸，“签下自愿弃寿切结书，不再追讨被抽的寿元，也不得对外提起此事。我立刻停阵。”

贺青衡将切结书往前一递。

女修望着那张纸，手指发抖。

灰袍修士已说不出话，旁边的男修还想阻拦，刚撑起身便疼得跪了回去。

“我签……”女修伸手想接切结书。

赤离皱眉，正要阻止。

姜眠眠却没有去拦那个女修。

她只是看着贺青衡，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要停就先停下来。拿着他们的命在这儿讨价还价，你算盘打得倒是精。”

贺青衡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姜长老，这签不签字是他们自己的事。老夫不过是按楼里的规矩走流程。”

“你那玉令根本没关。”

赤离冷冷揭穿他，“你一直开着母阵的吸力，就是想耗到他们撑不住，逼他们咽下这口哑巴亏。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最先倒下的灰袍修士突然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

楚惊春大喝一声：“不好！”

灰袍修士手腕上的印记已经彻底变黑，那道黑线不再局限于手臂，而是像蛛网一样瞬间爬满了他的脖颈，直逼心口而去。

“他的神魂要散了！药力压不住了！”

楚惊春满头大汗，左手的木系灵力已经被那股吸力扯得连连倒退。

木棚外传来一声戒律堂的传讯钟响。

贺青衡望了眼长街，趁执事尚未赶到，把玉令收进袖里，转身就走。

“既然几位不愿意签，那便好自为之。管事，我们走。”

他刚迈出半步，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剑鸣。

铮。

一道白痕贴着贺青衡靴尖掠过，同时挑断他护着玉令的匣绳。

匣子落地，他的脚再也迈不出去。

他转过头，盯着姜眠眠。

姜眠眠仍站在原地，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白芒。

“先把人救了再走。”

姜眠眠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姜长老，你三番五次插手万生楼的买卖，真以为老夫不敢动你？”

贺青衡眼底透出阴狠。

姜眠眠忍着腕上的酸意，说：“我刚多活了大半年，还想着歇几日。你偏挑我散步的路上闹出人命。”

“这契书究竟该怎么算，待会儿让戒律堂算。现在把抽寿的东西停了。”

贺青衡脸色一沉，却没拿玉令出来。

姜眠眠转头看向赤离：“把他们三个看好，别让火断了。”

赤离六条狐尾无声无息地从背后舒展开来，赤金色的火焰在三人周围画了个圈，将他们牢牢护在中间。

“你打算怎么弄？”

赤离问。

姜眠眠看着灰袍修士心口那道越来越粗的黑线。

“硬拆不行，那就只能顺藤摸瓜了。”

他们手腕上的契印在同一瞬间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狂暴的吸力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线，狠狠扯住了三人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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