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刚续了命，又有人抽寿

最后一根银针自百会穴拔出时，药气终于稳稳落进了丹田。

楚惊春将银针逐根在烈酒里涮过，收进牛皮针囊，又探指在她腕脉上搭了片刻。

“金岁果补回的寿元已经稳住了。只要你不乱动剑意，至少能比原先多活大半年。”

姜眠眠把脸往被窝深处蹭了蹭，声音闷在枕头里：“那我能睡到后年吗？”

“你可以试着长在榻上。”楚惊春把针囊系好，背起药箱往外走，“只要你受得了天天灌黄连，我倒没意见。”

等门扉轻合，姜眠眠连脚趾头都懒得动弹。

能多挣出大半年的光景，这可是她下山以来最划算的一笔账。既然命长了，那就更不必急着折腾。她当即在心里把未来三天的安排勾销得干干净净——早起练功划掉，画符划掉，岑不器那边送来的修器单子，更是看都不想看。

日头斜斜照进窗棂时，赤离推门跨了进来，手里端着个白瓷碟子，里头是刚炒出来的松子，散着油香。

“我听楚惊春说你醒了。”赤离随手拉了张竹椅在她榻前坐下，指尖剥开一颗松子仁，丢进嘴里，“既然缓过来了，怎么还跟摊泥似的糊在被子里？”

姜眠眠翻了个身，半眯着眼瞧他：“以前命短，按天算日子，每一刻都得省着省着用，怕闭上眼就见着祖师爷。现在兜里多了半年寿元，我躺着挥霍两天怎么了？”

“这叫劳逸结合。”姜眠眠把松子仁丢进嘴里嚼了嚼，香味很浓，“岑老头今早没派小童来送催命符吧？”

“替你挡回去了。”赤离把剥好的小半碟全推到她跟前，拍了拍手上的碎壳，“我说你刚吃完续命神药，神识耗空，少说得闭关静养三日。岑不器吓得提着两条腊肉就回去了，连桌上的断剑都没敢留。”

姜眠眠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衣袖：“总算没白养你这些天，脑子越来越灵光了。”

顾知微一身素白僧袍，跨过门槛走入内室。他指间捻着佛珠，面容平整沉静，只是袖底笼着两枚青灰色的薄玉牌。

“看来姜施主气色确实见好。”顾知微将玉牌搁在床侧的矮几上，“这是戒律堂方才清理万生楼被封摊位时，在暗格底下翻出来的。”

姜眠眠支起半边身子，拿起其中一枚用指腹摩挲了一下。

可当姜眠眠将微末神识探入其中时，里头记录的却不是药力循环，而是一道极其熟悉的剑意波动。

起手三寸，转腕微滞，第二击借力偏转，第三击神魂发虚。

最末尾还用朱砂注了一行工整的小字：力竭难继，出剑不可过五，久战必溃。

赤离拿过去扫了一眼，狐尾在背后不自觉地收拢，面色阴沉下来：“贺青衡找段砺去试剑，根本不是为了争什么输赢，是在拿这玩意儿量你的底线。”

“他若不摸清楚我的底，怎么好给主子交差。”姜眠眠把玉牌扔回几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万生楼家大业大，几百块中品灵石花出去，总得买个踏实。要是找个杀手来，三招就被我戳翻了，他们回去也没法核账。”

“不然呢？爬起来去万生楼驻地把他砍了？”姜眠眠打了个哈欠，重新缩回被子里，“戒律堂既然搜出来了，佛国自然会找他算账。我这半年命是拿来睡觉的，不是拿去跟疯子同归于尽的。”

顾知微道：“贺青衡私藏验魂之物，坏了法会规矩，戒律堂已暂停万生楼两处药摊的交易资格。只是法会后日便要闭幕，来往修士繁杂，施主这两日若无要事，还是少往僻静处走。”

姜眠眠连连点头：“圣子放心，除了去膳堂，连这院门我都不想跨出去一步。”

与此同时，金莲台西侧的一处偏僻别院内，紫铜香炉里烧着沉闷的降真香。

贺青衡背手立在窗前，脚边散着几封被撕碎的传讯符纸。

桌案正中摊着一柄青铜短剑，剑锋下压着一张薄薄的金箔信笺。那是万生楼总坛送来的密令，落款处只有两枚朱红小印，字迹凌厉：

佛国变数已生，速止私怨。处置余契，法会终前务必收网。

管事弓着腰溜进屋，脸色难看得很：“丹师，外头又有两个人闹起来了。正是前年在万妖海借过‘融灵丹’的那两位散修。他们听说摊子被封，凑齐灵石来赎回寿契。”

“结清？”贺青衡转过身，“当初他们金丹将碎，是楼里拿疗伤灵药救了命。如今凑齐灵石想赎回寿契，倒来得齐整！”

“闭嘴！”贺青衡厉声打断，右手按在腰间的一枚暗红玉令上。

那是催动附近聚寿器的玉令。

契约原准许五年内以三十万中品灵石赎回。可真让契主赎走了，聚寿器便少了几条可抽的寿线。

贺青衡将玉令扣进掌心，指骨发白：“去，把剩下那七张契书全拿出来。告诉那些想解约的，今日酉时，来交易区西侧交灵石换契书。”

管事一惊：“酉时？交易区还有佛国执事巡查……”

“就是要赶在执事查清之前。”贺青衡语气阴鸷，“既然急着把命要回去，老夫就一次性给他们算个干净。”

姜眠眠到底没能在榻上赖满一整天，楚惊春嫌她在屋里捂得骨头生锈，硬逼着她出来走动两圈消食。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刚走到西拐角，前方一座尚未拆完的木棚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惊呼声接二连三响起来。

姜眠眠脚步一顿，顺着人缝望了过去。

只见一名穿着灰布袍的中年修士正软绵绵地倚在木柱旁，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架，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最诡异的是，他原本乌黑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处迅速变灰、变白，眨眼工夫便如枯草般散乱在肩头。

他脸上原本饱满的皮肤骤然干瘪下去，现出道道沟壑纵横的皱纹。

楚惊春正好背着药箱从另一侧过来，见状两步抢上前去，三指如铁钳般扣住那人的手腕。

指尖触及脉门的刹那，楚惊春脸色骤变：“生机下泄，神魂崩散！他的寿元在被人硬生生往外抽！”

那灰袍修士枯槁的手掌无力地抓着楚惊春的衣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吃力地抬起右手。

姜眠眠走近了两步，视线落在那人的右腕内侧。

只见那皮包骨头的腕骨上，一道暗红色的符印正疯狂闪烁，宛如活物般蠕动着，一缕缕极其细微的黑色血丝正顺着静脉往心口处疯狂蔓延。

赤离手里的玉骨扇啪地合拢，眼神瞬间沉了下去：“这是借寿印。”

姜眠眠看着那道几乎要勒断经脉的暗红血线，慢吞吞地直起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万生楼这要命的买卖，怎么连佛国这清净地界都敢做？”

灰袍修士喉头剧烈滚动，猛地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腕上的红芒骤然大盛，整条手臂的皮肉彻底干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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