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小师叔不接战书
姜眠眠赶到半山腰时，岑不器的摊子已经被砸得七零八落。
红木桌翻在地上，几件待修的法器滚进石板缝。
小童蹲着捡碎玉片，手背划开一道口子，血沾得满指都是。
他还在小心分拣那些碎件，能拼起来的搁左边，断得太厉害的放右边。
有人从旁边经过，他便赶紧拿袖子护住，生怕再被踩坏一件。
姜眠眠看得心疼。
她才找到一门不用拼命也能赚药钱的营生，第一笔分成还没捂热，饭碗先让人掀了。
岑不器正和一名紫袍管事争得脸红脖子粗。
几件法器是外宗修士寄修的，岑不器护着残件，连胡子上的泥都顾不上擦。
“岑大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楼里昨天走失了一缕护炉灵火，痕迹就在你收的这件法器上。你敢说不是你私藏的？”
“一派胡言！”
岑不器指着地上的残件，“老夫炼器半辈子，什么火没见过，稀罕偷你们的东西？”
“那就让我们拿去查。”
管事向后摆手，两名随从便去翻桌边的木箱。
岑不器当即挡在前头：“这是客人的东西。你们没凭没据，砸过一回还想拿走？”
姜眠眠拉起小童，让他去包扎，转头看那堆法器。
岑不器看见她，忙叫：“姜长老，你来得正好！你给老夫评评理，这万生楼简直欺人太甚！”
“东西还能修吗？”
姜眠眠问。
岑不器一愣：“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修器？”
“我找个不用动刀动剑的活儿挺不容易。”
赤离在后面听得想笑，摸出钱袋递给她：“别看了，缺多少我给你补。”
“你的钱留着。”
姜眠眠指指断掉的桌腿，“我现在只想知道，这桌子谁来赔。”
她蹲下挑出一块尚且完好的玉简，放进小童怀里：“先收着。客人来取东西，你们总得有个交代。”
小童抹了把手背：“有两件今天就得交。师父昨夜才补好了器纹，今早又被摔裂。”
姜眠眠听得眉心直跳。
这回怕是连还没到手的分成都得搭进去。
身后响起几下掌声。
贺青衡领着两名丹师走进人群，抬手示意管事把一件法器捧上来。
那东西侧边有道暗红火纹。
“听闻姜长老剑意精妙，连纠缠法器多年的赤练妖火都能剥出来。”
贺青衡笑道，“不如当众替我们鉴一鉴，这是不是我楼里丢失的灵火？”
姜眠眠问：“我修器收费。一次五十块中品灵石，你给吗？”
管事捧着法器的手一紧。
姜眠眠又指了指那道火纹：“你们说是你们的，就拿出认火的凭据。让我白替你们验一回，万一验出来不是，你们连桌子钱也不肯出怎么办？”
佛国执事取来登记玉板。
贺青衡自然不肯掏钱。
他看向管事手里的火纹，那是他事先让人印上去的。
万生楼正缺能精细分离妖火的手段，昨日演丹又在温少芷面前栽了跟头。
今日闹这一场，既要出气，也要摸清姜眠眠的剑符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姜长老若真有本事，咱们不妨打个赌。”
他扬声道：“明日在金莲台西侧演武场，我万生楼请来一位剑修，与你切磋三招。你若胜了，万生楼撤销指控，摊位损失双倍赔偿；你若败了，交出十张能分离杂火的剑火符即可。”
岑不器脸色变了：“贺青衡，你算计老夫，就是为了逼她打架？”
贺青衡只看着姜眠眠。
“我为什么要跟你打？”
姜眠眠问。
“姜长老难道不想替岑大师讨个公道？”
“想。”
“那便请应战。”
“讨公道为什么要打架？”
姜眠眠转向一旁维持秩序的佛国执事：“这儿是你们佛国的地界，有人砸摊子讹人，你们不管？”
两名执事赶忙上前，隔开双方：“诸位，法会期间严禁私斗。灵火归属与摊位损失，戒律堂自会查清。”
“那就先查谁砸的。”
姜眠眠道，“这么多人看着，总有人瞧见。”
管事刚想争辩，岑不器已经将小童拉到身侧：“我徒弟手上这口子，也是你们闹出来的，劳烦一并记下。”
执事点头，把受伤的小童和散落的法器都记入册中。
贺青衡想借一场比试了结此事，话说得漂亮，可佛国也不是他们万生楼开的小院。
姜眠眠点点头，叫赤离帮忙扶桌子。
赤离单手把红木桌翻正，挑出尚能修复的法器。
岑不器也顾不上争辩，忙去清点客人的寄存物件，生怕丢了哪一件还得倒赔灵石。
贺青衡看着姜眠眠弯腰收拾，忽然抬高声音。
“看来传闻不虚。当年上清宗小师叔一剑惊鸿，如今怕是连拔剑的底气都没了，只敢躲在摊子后面修修破铜烂铁。”
赤离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收起扇子，掌心隐隐冒出狐火。
她的伤是他亲眼看着养起来的，如今却成了旁人取笑的由头。
姜眠眠按住他的手腕，回头对贺青衡点了点头。
“对。”
贺青衡反而怔住：“什么？”
“我身体不好。”
姜眠眠答得坦然，“经脉有旧伤，魂魄也不结实。多画两张符就得喝药。你看不出来我气血虚吗？”
贺青衡一时接不上话，转而问：“既然连剑都不敢拔，前两日在演武场，何必出手去挡失控的剑气？”
“那天有人快死了，我出手是为了救命。”
姜眠眠指着地上的碎件：“今天谁要死了？是这桌子，还是这几块破烂法器？”
旁边有散修没忍住笑出了声。
旁边的人也让出路来，方便佛国执事继续登记。
贺青衡站在原地，战书还捏在指间，一时竟找不到递出去的机会。
赤离把狐火收回去，替姜眠眠拢好被风吹开的披风：“这儿灰大。东西收好了，我们回院子。”
“回去吧。折腾这么半天，我连午觉都错过了。”
岑不器领着小童继续整理摊位，佛国执事留下登记损失。
临走前，姜眠眠给小童留下楚惊春配的止血散：“算我借你的，赚了钱再还。”
小童忙说：“不用，姑娘上次帮忙修了如意，师父还说该请您喝茶呢。”
“那茶先欠着。等桌子修好了再喝。”
姜眠眠经过那条断桌腿时，特意叮嘱：“岑大师，桌子也记上，别漏了。”
“记着呢！”
岑不器答得咬牙切齿。
万生楼驻地，贺青衡把那封没人肯接的战书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管事捧茶进来：“贺丹师，明日演武场的位子还留吗？”
“留着。”
贺青衡道，“去把段砺找来。”
段砺是拿万生楼灵石办事的金丹后期剑修，一手快剑颇有名气。
进门后，他听完吩咐，先问了一句：“她若还是不肯动手呢？”
“明日你先去试。我要看她出剑，不要她的命。”
贺青衡道，“别真惹来上清宗的人。”
段砺应下，提剑离开。
她当众拒战，段砺明日若仍逼不出她出剑，便得另想办法。
管事犹豫着问：“那岑不器的摊子……”
贺青衡看了他一眼：“昨日从他摊上带走的东西，还有什么？”
“有一只封火匣，说是查验灵火时一并收走的。”
“拿来。把里面的卸火扣换成缚火扣。”
管事脸色微变：“那东西一开，火丝就会缠住开匣人的经脉。”
“照我说的办。”
贺青衡扣紧匣盖，将暗红铁匣交还管事。
“明日送回去，就说查清了，是误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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