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剑我要，人你也别想跑！
姜眠眠还扣着赤离的左腕。
赤离想往回收，见她没松手，便由着她将袖子卷了上去。
掌心横着一道两寸长的伤口，皮肉翻开，几缕青色剑气还在里头乱窜。血渗过袖口，一时止不住。
姜眠眠将他的手放在石桌上，转身取来药箱。
他藏得倒好，一路从演武场走回来，扇子照摇，笑也照笑，连她喝药时都没露出异样。姜眠眠看着那道伤口，发现血色一直偏暗，便知道里头的剑气还没散。
“一点皮外伤。”赤离把手拢了拢，“本少主回屋用妖力冲两下就好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替我省药了？”
赤离被噎住，只好把手摊平。
楚惊春拿着伤药过来，看了一眼便道：“是谢观澜留下的金丹剑气，沾了重剑的蛮力。你若用妖力硬冲，伤口还得往深处裂。”
她把药粉和麻布搁在桌上，转身回药房。
“谁懂剑意谁来挑。血别滴进我药炉里。”
姜眠眠拉过木凳，坐到赤离面前。
她先用《静息诀》稳住魂息，再从指尖引出一缕雪白剑意。
“忍着点，我把杂气挑出来。”
赤离下巴微扬：“本少主什么伤没受过，你尽管动手。”
细剑意贴着伤口探入，里头的青气立刻乱撞。他右手在膝上收紧，左手倒没挪。
姜眠眠顺着剑气的尾端一点点往外牵，借了方才在演武场见识的回剑路数。几缕青气接连被挑出，散在空中。她又检查了一回，确认伤口里没留半丝，这才收起剑意。
血总算能止住了。
赤离试着动了动手指，伤口仍旧疼，却已经没有那股剑气沿着经脉往上钻的刺痛。他见姜眠眠额角也出了汗，便把手往回缩：“差不多行了，你先歇歇。”
“伤口还没包。”姜眠眠把他拉回来，“再动，刚挑出来的血口子又得裂。”
她用温水洗净伤处，把楚惊春给的药粉敷上去。
赤离背后六条尾巴突然全绷直了，其中一条扫翻了旁边的小凳。
姜眠眠按着他的手：“疼？”
“还行。”
“那你躲什么？”
赤离把尾巴往身后收了收，没吭声。
姜眠眠忍着笑，将麻布绕过他的掌心，缠紧，打了个结。
赤离瞥了眼她包的麻布：“你这手艺，平日楚惊春没嫌弃过？”
“嫌弃过。你要找她重新包？”
“本少主觉得还成。”
姜眠眠把药瓶盖好，顺手将他的左手挪到桌边，免得碰翻水盏。
赤离低头看着那圈白布，终于开口：“刚才第三波剑气撞得最后一层佛光罩摇摇欲坠时，你离石台才几步远。就不能躲开些？”
“离远了，剑气就冲进看台了。”
“看台上那么多宗门长老，轮得到你去堵？”
他抬起头，声音低了下去。
“你的魂伤还没好。”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眼前还是崖边剑光兜头压下来的情形。那时他两只手都在救人，只听见她喊自己低头。等他回身，她却已站到了乱剑之前。
赤离摸了摸掌心的麻布：“你才刚能睡个整觉，今天又差点倒在演武场。我可不想把你一路抱回药院。”
姜眠眠将药箱收好。
“我知道。”
“知道还往前冲？”
“我先试过，硬挡不住便撤了。后来也是跟你分工，真撑不住，我会停。”
赤离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姜眠眠合上药箱，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可以护着我。”
“但也得让我护你。”
赤离一怔。
“刚才你救慧明的时候，后背全露出来了。”她看了一眼他的左手，“要不是我喊你低头，你连这只手都未必保得住。后来你又替人挡剑，自己伤了还藏着。”
赤离想说那点伤不算什么，话到嘴边，又被她看了一眼。
“那怎么办？”他问。
院里一阵风吹过，药炉的盖子轻轻作响。赤离原本准备了好些话，此刻都没再说。他看着姜眠眠站在面前，想到方才她挑出剑气时，手稳得连一丝颤都没有。
“以后有事，咱们说一声。谁有余力谁动手，别硬扛。”
“你真能做到？”
姜眠眠想了想：“尽量。”
赤离哼了一声：“本少主就知道。”
话虽这么说，他倒没再数落她，只将包好的左手轻轻搁到膝上。
姜眠眠站在他面前，没有立刻走。
赤离抬眼：“还气呢？”
“没气。”
“那你站着干什么？”
姜眠眠俯下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她离得很近，赤离还以为她要查看自己包好的伤口，下意识将左手抬了一点。姜眠眠顺手替他避开那只伤手，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吻得轻，却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赤离愣住。
这一下很轻，带着她刚喝过药的微苦。等他回过神，她已经直起身，正看着他。
“这次又是什么？”赤离嗓音发紧，“新的疗伤法子？”
姜眠眠答得干脆。
“想亲。”
赤离的耳尖立刻红了。
他身后六条狐尾也跟着炸开，最长的一条差点扫掉石桌上的药箱。
“本少主的手还伤着呢。”
“不行？”
赤离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扣住她的腰，将人带近些。
他仰头吻了回去。
这一回比方才停得久。姜眠眠原本扶着他的肩，后来怕碰到左手，便换了个位置，指尖搭在他衣领边。
廊下传来风吹竹叶的细响。赤离松开她时，两人的额头还挨得很近。
“行。”他说。
赤离伸手想替她拨开落在颊边的碎发，刚抬左手便牵到了伤口，只好换右手。姜眠眠由着他，反倒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腕：“你今天还是少逞强。”
“还不是因为你。”
“救人的可是少主自己。”
赤离被堵得笑了一声，终于肯老实坐好。
姜眠眠笑了，把快碰到药箱的那条尾巴拨到一旁。
赤离握着她的右手，没放。
姜眠眠在他身侧坐下，肩膀贴着肩膀。赤离用右臂揽住她，六条尾巴慢慢收在两人旁边，挡住廊外的风。
她靠着他的肩，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问：“以后再遇到今天这样的事，你还会站上去？”
“看情况。”
赤离侧头看她。
姜眠眠闭着眼，又补了一句：“会先告诉你。”
“可别说了不算。”
“你也一样。伤了就说，别等血流到地上才让我看见。”
赤离低头看她，终于没忍住笑。
赤离看看掌心的白布，倒应得痛快。
“行。”
两人又坐了片刻。姜眠眠靠得舒服，竟有些犯困。赤离见她眼皮快合上，便催她回屋歇着。
“这回是你让我睡的。”
“本少主什么时候拦过你睡觉？”
“刚才。”
赤离想了半天，没想出这账怎么算，只能认了。
第二天清晨，佛国山间的雾还没散。
姜眠眠练完半个时辰的《静息诀》，正坐在廊下喝水，赤离便来了。
他左手仍包着白布，右手空着，连玉骨扇也别在腰后。
“今天怎么样？”
“魂息挺稳。”
“出去走走？”
姜眠眠看看日头，答应下来。
两人沿着后山的石阶慢慢走。论道法会还在继续，山道上不时有人认出他们，拱手打招呼。姜眠眠一一回礼，赤离则带着她往人少的竹林走。
竹林尽头的台阶还沾着露水。赤离走在外侧，到陡处便伸出右手。
姜眠眠握了上去。
他的掌心很暖，她的指尖却有些凉。赤离低头看了眼，握得更紧了些。
到了观景亭前，石阶已平，姜眠眠也没松手。赤离便顺势与她十指扣紧。
山道上恰好经过两名佛修，认出赤离，正要上前见礼。他却仍牵着姜眠眠，只略一点头。两名佛修识趣地绕了过去，等走远了才小声议论少主今日怎么连扇子都不摇了。
姜眠眠听见一点，回头看赤离：“你很闲？”
“今天有空。”
“那陪我多走两步。”
赤离牵着她往亭子里去。
山风穿过亭子，两人站着看了一阵远处的云海。姜眠眠靠在栏杆边，嫌山路太长，提议下回带上养魂灯，走累了还能就地歇一歇。
赤离笑道：“你把佛国当自家后院了？”
“那不是有你陪我走吗？”
赤离愣了一下，牵着她继续往回走。
回到客院，太华宗一名弟子已等在门前，双手捧着青白色玉简。
“姜长老，赤离少主。家师在药院照看谢师兄，特命弟子送来此物。”
姜眠眠接过玉简。里头记着回剑之法最基础的气机流转，末尾还有林长老留的一句：剑能放，也得学会收。
“师父说这并非太华宗不传之秘，长老闲暇时可以参详。”
姜眠眠道了谢，送走弟子，便在石桌前坐下，指腹摩挲着玉简。
赤离将手按在玉简上。
“这回又想练剑？”
“嗯。学会了能省不少力气，画符也快些。”
“什么时候练？”
姜眠眠看向他包着麻布的左手。
“等你伤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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