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少主，低头！
姜眠眠收了手，目光仍追着台上那道青色剑光。
水袍剑修已收剑下台，她赶紧迎上去。
“林长老，请留步。”
林长老认得她是顾知微带来的客人，停下脚步：“姜道友有事？”
“您方才连出十三剑，剑气始终没有散。怎么做到的？”
旁边几名太华宗弟子相互看了一眼。这姑娘问得也太直接了。
林长老倒不介意：“老夫修的是回剑之法。每次出剑留几分剑意作引，剑势回转时，再将散出去的剑气带回来一部分。”
姜眠眠听得认真。她如今剑意有余，魂力却跟不上，要是能把出去的剑气再收回来，倒省了不少力气。
“只是回剑最怕收得太急。”林长老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杂劲一道带回来，先伤的便是自己的经脉和神魂。道友有魂伤，千万不要贸然试。”
“多谢前辈，我记下了。”
林长老又抬手比了个收剑的动作：“记住，回来的剑气不能硬拽。腕上一转，要让它沿原路走。你若贪那几分消耗，便会像把逆流的河水硬塞进窄渠，前头省下的，后头全得赔进去。”
姜眠眠学着转了转手腕，没动灵力，只把动作记下。她现在最怕做亏本买卖，剑意也是一样。
她退到台边，打算再看两场。
太华宗那头，一个背着青锋剑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师父，弟子谢观澜，请与青岩宗道友切磋。”
“你才入金丹，回剑尚未练熟，切莫贪功。”
谢观澜应了一声，跃上石台。
对面的重剑修士迎面劈来，他侧身卸开，反手划出一道青弧。散开的剑气沿剑身回卷，剑尖青光顿时亮了几分。
台下叫好声不断。
姜眠眠却皱了眉。
林长老每回只收一部分剑气，腕上始终留着余地。谢观澜恨不得把每一丝都兜回来，连对手重剑撞出来的劲道也一并收了。
赤离用扇柄碰了碰她：“怎么，练岔了？”
“收得太满。他这条手臂要撑不住了。”
谢观澜的剑路同林长老很像，差的偏偏是收尾那一下。重剑每次与青锋剑相撞，都会多带回来一股外来的震劲。他初时还能压住，几剑下来，剑尖青光越来越亮，右手反而越来越僵。
赤离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那老头刚才也是这么收的？”
“林长老留了退路。他这是怕漏掉一点。”
话刚说完，谢观澜又接了两剑。剑尖青光涨成一团，握剑的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林长老猛地站起：“观澜，散剑！”
“师父，我散不掉！”
谢观澜拼命扭腕，青色剑气却缠在剑上，越积越重。下一瞬，剑身猛地一弯，青光炸成数十道，贴着石台四散乱飞。
看台上有人掀翻椅子往外跑。
林长老跃到台中，以剑压住最粗的一道青光。谢观澜跪在地上，嘴角见血，剑柄仍与他的经脉牵连。
“都别硬斩！剑气还连着他的心脉！”
佛国护场阵亮起三层金罩。失控的剑气撞上外层，又借着回剑的弧度弹回去，在场中兜一圈，再度扑向屏障。
第一层金罩轰然破碎。
守阵的佛修立即往阵眼补入灵力，可剑光回转得太快，一道刚被挡下，另一道已经从背后撞上去。外侧看台的人还没撤干净，几个年轻弟子被挤在窄窄的石阶口，回头便是断崖。
断崖边的石栏被气浪掀倒，三名守阵佛修摔了出去。最外侧的小沙弥慧明脚下一空，抓着半片断栏滑下崖壁。
“慧明！”
赤离将怀里的养魂灯塞给姜眠眠，人已经冲了出去。六条狐尾沿崖壁探下，缠住小沙弥的腰，将人往上提。
偏偏有一道漏出的青光贴地疾射，直奔赤离后心。他双手正拽着人，狐尾卡在石缝里，回不了身。
姜眠眠一手抱灯，另一手抽出承剑符。
“赤离，低头！”
赤离听见便伏低身子，半点没犹豫。
雪白剑光掠过他的发冠，削断两根红发，撞上那道青光侧面。剑气偏开三寸，砸进崖壁，碎石飞溅。
赤离趁机翻上石台，将慧明交给赶来的顾知微。
“带人撤！”
慧明脸色煞白，手还死死抓着赤离的袖子。顾知微将他抱稳，先让附近伤者沿着内侧山道退走，又留下两名佛修扶起跌倒的守阵弟子。
赤离回头瞧了一眼姜眠眠，确认她离石台还有段距离，才重新往场中去。
顾知微抱起孩子，领着受伤的佛修往后山退。
第二波剑气已撞上护场阵。又是一声巨响，第二层佛光碎了，最后一层金罩也布满裂纹。
姜眠眠将养魂灯放到石墩上，试着以一缕细剑意勾住外沿的青光。两股剑意刚碰上，蛮横的反震便顺着神识撞回来，她胸口一闷，立刻撤手。
林长老在台中喊：“姜道友，别硬碰！斩断太多，观澜的经脉就保不住了！”
“知道。”
林长老护着谢观澜，根本腾不出手来替她分担。姜眠眠在掌心握了握发麻的手指，往养魂灯旁挪了一步。灯芯散出的暖意贴着腕脉往上走，胸口那阵闷痛略微缓了些。
姜眠眠再抬头时，发现那些青光每次撞上屏障，剑尾都会往谢观澜右手的方向偏上一点。
回剑的路子还在。剑气想回去，可谢观澜的经脉已堵住，根本接不住。
她朝林长老喊：“前辈，能不能从剑柄处断开牵引？”
“能！但得先把散出去的剑光拢回来！”
赤离从崖边折返，停在她身旁。姜眠眠抽出两张承剑符：“我引它们回石台，你守住两边看台。”
赤离扫了一眼她的脸：“魂息撑得住？”
“撑不住我会停。”
“行，左右交给我。”
赤离把玉骨扇插回腰间，狐火沿指尖引开两道细线，分别贴着东西两侧的护罩游走。他得将剑气逼回场心，又不能将它烧散，否则林长老那边就没法一次断掉牵引。
姜眠眠看清了火线的位置，朝他点点头。
第三波回卷来了。
最后一层佛光罩摇得厉害，裂纹直爬到顶端。姜眠眠用《静息诀》稳住魂息，两张承剑符随即化出细长白光。她顺着青色剑光回旋的方向，贴着剑脊轻轻一拨，让它们转头往石台中央去。
一连牵回数道，额角便冒了汗。
每拨回一道剑光，她都得先看它转弯的方向，再让自己的剑意贴着边缘走。力道大了，会将谢观澜的剑气切断；轻了，青光便照旧撞向护罩。两张符纸烧到中段，白光细得几乎瞧不见，她却始终没改用更大的力气。
还有几道从侧面漏出去，直扑没撤完的佛修。赤离张开六尾，两道狐火拦住去路，将青光撞回场中。
其中一道裹着重剑的蛮力，硬从火墙缝里钻出来，径直刺向一名倒地的伤者。
赤离赶不及回身，索性探出左手，抓住剑尾，带着狐火一掌拍回去。
掌心顿时被割开一道血口。残余的青色剑气缠在伤处，血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把左手收进袖子，只用右手催火。
姜眠眠顾不上看他。最后几道青光被她引回，终于在谢观澜头顶聚成一团。
“林长老！”
林长老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反手削向谢观澜的剑柄护手处，长剑脱手飞出，钉进石砖。没了经脉牵引，半空的青光撞在一处，化作一阵狂风散尽。
最后那层佛光罩晃了晃，撑住了。
几名佛国弟子赶忙补上阵眼，受伤的人也已撤到安全处。崖边被削断的石栏还在往下掉碎块，慧明缩在师兄怀里，隔了好一会儿才敢往场中看。
谢观澜昏倒在台上，一身金丹修为倒保住了。林长老让弟子将人送往药院，才走来向两人郑重行礼。
“多谢二位。姜道友方才借回剑之势引剑，已有几分门道。只是你身上有伤，真要练，还得慢慢来。”
姜眠眠抱回养魂灯：“我先把今天缓过去再说。”
论道就此散场。
回到客院，楚惊春一把拉过姜眠眠搭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手：“魂息只是耗得厉害，幸好没再伤着。喝药，睡觉。”
姜眠眠把药喝了，转头见赤离一直侧身站着，左手拢在袖里。
红袖口洇出一小片血迹。
她走过去，扣住他的手腕。
“手拿出来。”
赤离右手摇开扇子：“看什么手，赶紧回屋睡你的觉。”
姜眠眠盯着那片越洇越深的红色。
“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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