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魂是捡回来了，洗起来真费劲
佛国莲池边，水汽清净。
殷长夜将魂晶从玉盒中取出，托在掌心。那块鸽子蛋大小的灰色结晶外，仍缠着一层洗不掉的黑气。
顾知微取来一盏盛着净魂莲露的琉璃盏，准备施术。
楚惊春则站在姜眠眠身侧，手指已经预备搭上她的脉门。
姜眠眠看着那块灰扑扑的魂晶，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火符。
“真要用这个劈？”
“你这魂片上的邪气，与赤潮湾那扇门同源，寻常佛法只能驱离，无法根除。”殷长夜道，“你的剑意能斩断它，但火不能用。”
顾知微也提醒：“里面的魂息是你自己的，经不起天狐真火烧灼。你只需将剑意探入，把外头那层邪气剥开即可。”
意思就是，这回得做个精细活。
姜眠眠把那张画着锁火纹的剑火符收了回去，从袖里另摸出一张只封了剑意的普通承剑符。
这张符是她最早练手时画的，只求能用，不求好看。
“那我开始了。”
顾知微以佛光护住魂晶，形成一道薄薄的金色光壁。殷长夜打开魂灯，引出一缕灯火，稳住晶体里的残魂。
姜眠眠催动符纸。
一道雪白剑光刚从符中探出，还没碰到魂晶，晶体里的那点魂光便跟着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原想着离魂晶还有两寸，先试试剑意的轻重。谁知剑光刚一现形，灰壳表面便浮起几条细纹，里面那点魂光往后一缩，险些贴上黑丝。
姜眠眠胸口一闷，手指跟着发僵。她想把剑光停住，那道锋芒却仍顺着先前的势头往前送了些。
“停。”殷长夜立刻出声。
顾知微将护着魂晶的佛光收紧了一层，殷长夜托高魂灯，稳住里面抖个不停的魂片。姜眠眠不敢猛撤，只好压着腕间灵力，一点点把剑意收回符中。
等那道白光终于散了，三个人才缓过气来。
姜眠眠低头看着手里的承剑符，符角已被剑意烫得微微卷起。她连魂晶外壳都没碰着，里面的魂却差点先让她吓散。
楚惊春替她搭了下脉：“刚才那一下，胸口疼不疼？”
“有点。像有人从里头扯了一把。”
“那就是牵着你自己的魂了。”楚惊春松开手，“剑还没碰上，光凭那股劲便能伤人。再来一次，你未必收得住。”
姜眠眠望着手里的符纸，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身剑意太不讲理。
这张符虽然没有狐火，可她的剑意本就锋利，对那片脆弱的残魂来说，依然太过霸道。
照这么劈，邪气兴许能除，魂也得跟着受伤。
她抬头问顾知微：“能不能让剑意再细些，只碰外面那层？”
“可以。”顾知微道，“贫僧以佛光护住魂片。你慢慢来，先试最外沿，若魂光再抖，就收手。”
姜眠眠望着那块比指头大不了多少的结晶，忽然有些犯愁。她从前练剑，劈不开便再添三分力，如今倒好，力气大了反而碍事。
姜眠眠深吸一口气，将那张承剑符夹在指间。
这回，她没有直接催出剑光，而是将神识沉入承剑符，从封存的剑意中单独挑出一缕。往常她嫌这么细的剑气没力气，练剑时随手便散了；这次却得把它留住，还不能让它突然涨大。
她先让剑意停在符尖，等胸口的闷意退下去，才缓缓送向魂晶。
灰壳最外沿有一道浅浅的裂隙。姜眠眠沿着裂隙走了半圈，发现黑丝大多绕在壳上，只有几处钻得深，几乎挨着里头的魂光。
她挑了个离魂光最远的地方，将细如发丝的剑意探进去。
灰气被挑起一点，立刻往里缩。姜眠眠手上一顿，怕它把邪气拖进魂里，便没有再追。
“往外引。”顾知微在一旁提醒，“贫僧接着。”
她慢慢倒转剑意，像从乱线团里抽丝，顺着刚才那条裂隙将黑气牵出来。黑丝一离开灰壳，顾知微便用佛光将它裹住，送入旁边另一只空盏封住，不让它再回去。
第一缕剥下来了。
姜眠眠松了口气，低头一看，自己的指节已经攥得发白。她赶紧换了个握符的姿势，继续去找第二缕。
越往里，黑丝缠得越紧。有一处她才挑开半分，魂光便轻轻一跳。她立刻停下，等殷长夜的灯火将魂息稳住，才从另一边绕过去。
殷长夜盯着灯芯，偶尔只说一句“能动”或“先等”。姜眠眠便照着办，宁可多绕半圈，也不拿那点残魂冒险。
她渐渐摸出一点门道。剑意直着落下去，连灰壳都会跟着震；把锋芒侧过来，贴住外缘轻轻一挑，黑丝倒肯松开。她试了两回，手上终于稳了些，原本一直微颤的魂光也安静下来。姜眠眠心里有了底，往后几道剑意都照这个法子走。
如此来回几次，原先灰扑扑的壳子渐渐露出细白的底色。姜眠眠额角出了汗，握符的手也有些发酸。她本想一口气剥完，楚惊春在旁边摸到她脉息渐快，便递来一小盏温水。
“歇口气。又没人跟你抢。”
姜眠眠喝了一口，见魂光仍在灯火里安稳悬着，这才继续。
最后一圈黑丝勒在壳口，她不敢硬拽，沿着边缘一点点割松，等黑丝自行翘起，才轻轻挑走。
灰壳终于撑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裂开了。
里面只剩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微弱魂光。
殷长夜立刻用魂灯接住，那片魂光在灯火中安稳下来。
顾知微将净魂莲露引来，小心翼翼地淋在魂光之上，洗去其表面最后一点残留的灰败气息。
魂光变得干净透亮。
殷长夜检查过，对姜眠眠点了点头。
“可以了。”
姜眠眠伸出手。
那片魂光从魂灯里飞出，轻轻落在她的手腕上，随即渗了进去。
那一刻，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的杂音忽然轻了许多。
楚惊春指尖搭上她的脉门，探了片刻，才松开手。
“魂魄确实比先前稳固了些。”她看了姜眠眠一眼，“但别指望一下就好全。你丢了一百年的东西，这才找回来多大点儿。”
姜眠眠回到客房，倒头就睡。
这一觉，她睡得比往日任何时候都安稳。没有光怪陆离的梦，也没有半途被惊醒。
等她再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经正好。
头一次，醒来后脑子不是昏沉的，而是清清爽爽。
她自己坐起来，披了件外衣，慢慢走到廊下。
顾知微正好从莲池那边回来，看见她醒着，有些意外。
“姜长老今日起得早。”
“睡够了。”姜眠眠伸了个懒腰，感觉筋骨都松快不少，“今天脑子清醒。”
顾知微看着她，笑了笑。
这次来佛国，总算没白跑。
傍晚，顾知微来送新配的养魂药。
姜眠眠接过药碗，一口喝完，忽然问他：“我以前是不是也受过魂伤？”
顾知微动作停顿了一下。
“百年前，贫僧确实替你稳过魂。只是有些旧事，贫僧也还未完全弄清。”
姜眠眠没再追问。
她只是把空药碗还给他，说了一声：“谢谢。”
顾知微接过碗，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她，片刻后才开口。
“姜长老，往后若魂息再有异常，随时可以来找贫僧。”
“好。”
他转身要走，姜眠眠又叫住他。
“对了，你们佛国的养魂功法，是不是不怎么费灵力？”
“佛国功法讲求循序渐进，固本培元，确实比寻常剑修的路子温和些。”
“那……”姜眠眠想了想，问，“我能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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