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小师叔要散伙了

云舟回到狐族王庭那日，姜眠眠刚喝完楚惊春用潮生髓配的新药，难得有了些精神。

她在客院摆了一桌饭，请陆吾争、顾知微、薛延年、殷长夜和赤离过来。桌上摆着热菜和几碟狐族点心，茶也刚沏好。薛延年进门时，还笑她今日终于肯下本钱请客。

五人到齐，姜眠眠给自己倒了杯茶。

“师父写给你们的那五封求娶信，我都知道了。”

薛延年手里的筷子停了停。陆吾争抬起眼，顾知微慢慢放下茶盏。赤离先前还在挑盘子里的糕点，此时也望向姜眠眠。

姜眠眠接着道：“他怕我死得太早，才想出这个法子，请你们帮我续命。如今原委都说清了，婚事就此作罢。”

她喝了口茶，又道：“这一路，多亏你们帮忙。我打算留在万妖海养伤，练练剑火符，魂伤的事再慢慢想办法。你们离开宗门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席间静了一会儿。

陆吾争问：“往后若再出事呢？”

“传讯找你们啊。”

薛延年笑着敲了敲桌沿：“用完便赶人？姜长老，你可真会算账。”

姜眠眠想了想：“饭是我请的。”

薛延年被她堵得一乐：“一桌饭就想抵了我们这么久的辛苦？”姜眠眠把点心盘往他那边推了推：“再添一盘，够不够？”薛延年笑着接了，倒真没再追问。殷长夜端着茶，没出声。

顾知微放下茶盏，合掌应了一声。姜眠眠既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没再劝。

只有赤离还在夹点心，半点没有告辞的意思。

姜眠眠看向他：“你呢？”

赤离咽下点心，答得理直气壮：“这是我家。”

姜眠眠噎住。

也是。她如今吃住都在王庭，真要论起来，倒是她得先问问人家肯不肯留。

第二日，姜眠眠睡到半上午，经过客院时，发现几人果然在收拾东西。

陆吾争已将问锋剑收入剑匣。顾知微的行囊也打好了，临走前还将借阅的王庭医书归还给侍女。薛延年嘴上还在埋怨姜眠眠薄情，手上却没耽误，把东西一件件往储物戒里塞。收至半途，他还特意问姜眠眠，明日肯不肯到码头送行。姜眠眠说云舟已经备好，他把储物戒扣上，摇头笑道：“还真是一点不留啊。”

殷长夜最省心。

阿灰阿白一左一右，抬起黑棺，便算收拾妥当。

姜眠眠倚着月洞门看了一阵，唤来侍女，让她去码头安排云舟。

赤离今早去了府库，替她挑炼剑火符要用的灵材。昨夜他还叮嘱过侍女，别将寻常黄符混进去，免得她画到一半又把纸烧穿。两人新摸索出来的法门还不熟，往后有的是时候试。

她正盘算着送走这几位后，每日睡醒画几张符，喝药，晒太阳，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广场上丹火冲天，震得屋檐下的铜铃乱响。

一名身穿万生楼丹袍的女修拖着半人高的丹炉，落在王庭正门前。

“万生楼温少芷，前来拜会！”

她一掌拍在炉身上，扬声道：“听闻上清宗丹峰峰主在此，敢不敢出来，同我比试一炉？”

温少芷是元婴丹修，炼起丹来出了名的不要命。丹修界还传过一桩笑话：她有回守着炉火，头发都烧去了半边，硬等丹出炉才想起灭火。

万生楼前些日子在万妖海丢了颜面，王庭守卫一见那身丹袍，便有人去请长老。温少芷却不管这些，把丹炉往石阶前一摆，催着守卫通传楚惊春。来往的狐族弟子纷纷停步，没多久，广场边已围了一圈人。

楚惊春正在房中替姜眠眠配药，听见动静，只把窗子关了。炉上煎着新方子，她还得守着火候，哪有空陪个上门叫阵的人斗气。姜眠眠倒想出去瞧热闹，被她叫回来先把药喝了。

外头的温少芷却不肯罢休。

“楚峰主若嫌我唐突，我还带了彩头。”

她抛起一只玉盒。盒盖在半空打开，露出一块拳头大的九转固魂玉，灵气浓得几乎凝成白雾。

“赢了，归你！”

窗子又开了。

楚惊春推门出来，看了眼那块玉。

“有赌注早说。”

姜眠眠也跟了出来。九转固魂玉是修补神魂的好东西，她如今正缺这个。她仰头看着空中的玉盒，伸手拽了拽楚惊春的袖口：“这个真能用？”楚惊春点头：“拿来配药，比你现在吃的那几味都强。”姜眠眠立刻不催她回屋了。

温少芷见人终于出来，袖子一卷，丹炉落地，青色丹火从炉口喷出，在空中凝成一只青鸟。附近狐族弟子纷纷退开，为两人让出场地。

楚惊春提着平日熬药的黑炉，站到她对面。那炉子炉口有处磕掉的漆，底下还沾着昨夜熬药留下的灰。温少芷扫了一眼，叫弟子将自己的青鸾炉又往前挪了两步。

“比什么？”

“斗丹，自然要分出个高低。”温少芷看向姜眠眠，“就比谁炼的丹，更能修补神魂。”

“可以。”

温少芷扬了扬手中的玉盒：“你若赢，九转固魂玉拿去。若还嫌不够，我这座青鸾炉也押在此处。”

楚惊春往玉盒看了一眼，将药炉放下。

此时，顾知微腕上的佛珠忽然震了一下。

他接住佛国传讯，展开一看，眉头渐渐蹙起。

传讯出自佛国监院。

多年前，一名万生楼女丹修借走佛国的净魂莲，迟迟未还。其后她私炼新丹，寻了几名佛门弟子试药，险些令他们神魂崩解。佛国追查多年，近来才查清那丹修的身份。

传讯末尾写着三个字：温少芷。

顾知微望向广场。

温少芷正招呼人搬来炼丹用的灵材，旁若无人地催着开炉。

传讯里还写了那三名弟子的近况：一人至今无法凝神，另外两人闭关养伤，连佛国的晨钟都受不得。顾知微捏着佛珠，在那几行字上停了许久。

他将收拾好的行囊重新放回廊下。

广场上，两座丹炉隔着十丈。

温少芷的青鸾炉通体青碧，炉身云纹随着丹火亮起。楚惊春那只黑炉磕碰了不知多少回，炉壁上还留着旧药渍。

温少芷已经开始投药。数十样灵材接连入炉，青鸟盘旋于炉顶，丹香很快飘满广场。她抬手时丹火便高涨，手指一收，火苗又贴回炉壁。炉前的两名弟子负责递药，几乎跟不上她的速度。楚惊春只站在一旁，看着她如何把药力逼进丹液。

先前从药岛回来的几名狐族侍卫魂息尚未养稳，闻着这股香气，胸口倒舒坦了不少。

“好丹！”一位懂药理的长老赞道。旁边有人问楚惊春怎么还不动手，楚惊春指了指温少芷的炉子：“先让她炼完，省得等会儿又说我扰了火候。”那长老讪讪退了回去。

不到半个时辰，青鸾炉猛地一震。

温少芷掀开炉盖，一枚青纹丹药悬在火焰之上，莹光流转。

“上品养魂丹。”她朝楚惊春扬了扬下巴，“请吧。”

楚惊春没急着开自己的炉，走过去端详那枚丹药。

“炼得不错。”

温少芷正要笑，却听她又问：“给魂魄受了重创的人吃过吗？”

“自然吃过。”

楚惊春从旁边花圃中招来一株枯黄的灵草。那草先前受黑丝侵扰，根脉还残留着损伤。

她化开一缕丹药的药气，送入叶片。那灵草根须早被黑丝伤得发脆，原本勉强靠着一点灵气吊住生机。楚惊春没有多给，只取了指甲盖那么一点药气，便让围观众人看清它的变化。

枯叶迅速转绿，枝茎也挺了起来。

温少芷抱臂看着。

才过一息，灵草忽然一抖，嫩绿的叶片齐根断开，汁液淌了满地。

楚惊春捏起断掉的叶片。

“虚不受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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