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原来那一尾，是你救了我

赤潮湾的暗门彻底打开了。

门后漆黑一片，翻涌的黑水裹着浓重的死气，猛地冲了出来。

赤离一把将姜眠眠护到身后。陆吾争的问锋剑几乎同时出鞘，剑光横扫而过，将迎面扑来的黑水劈成两半。

水浪撞向两侧石壁，又倒卷回来。奇怪的是，这回黑水没有继续往外冲，而是在半空缓缓聚拢，映出几道人影。

赤离原本还想补上一道狐火，看见其中一人，手却停住了。

那是百年前的他。

彼时他还是七尾，浑身赤毛，站在赤潮湾的礁石上，冲对面的青衣女子龇牙。

女子手里拿着截刚折下来的树枝。

姜眠眠。

赤离盯着那段旧影，脸色渐渐变了。

这一幕他记得。

记了整整一百年。

可这一次，他终于看见了自己当年没看见的东西。

第七条尾巴的末梢，缠着密密麻麻的黑丝。那些东西细得像头发，藏在赤红的狐毛里，顺着妖力一点点往尾根钻。

再往里，就是妖丹。

赤离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指尖竟有些发僵。

当年的他还在冲姜眠眠发脾气，浑然不知黑丝已经快钻进妖丹。

对面的青衣女子忽然动了。

她连剑都没拔，只将手中的树枝往前一送。

剑意掠过礁石。

第七条尾巴应声而断。

年少的赤离疼得浑身一颤，刚要扑上去，便倒在地上没了知觉。

姜眠眠走过去，俯身捡起那截断尾。

尾巴还在燃烧，黑丝却从断口处疯狂往外钻，试图重新攀上赤离的身体。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火狐，将断尾按在自己腕上。

一道魂光亮起，黑丝连同第七尾一起没入她的魂魄。

她替他把那些东西留了下来。

影像到这里散了。

黑水落回石门，四周忽然安静。

赤离仍站在原地。

他慢慢抬手，摸向自己早已愈合的尾根。那里平日只有偶尔发作的旧痛，此刻却像又被人狠狠割了一剑。

原来那一剑，是救他。

姜眠眠也看见了那段旧影。

她望着黑水，似乎想从中再找出些什么，可水面已经恢复平静。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说。

赤离转头看她。

她却看到石门之后，露出了一间石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石台上放着一柄旧剑鞘。

姜眠眠走过去，伸手拿了起来。

剑鞘很旧，边缘磨损得厉害。她拇指在鞘口摸了一下，动作停住。

“师父的。”

剑鞘里没有剑，却塞着一封信。

姜眠眠把信抽出来。信封没有署名，纸上残留的灵息她却认得。

拆开以后，果然是顾无涯的字。

还是那副龙飞凤舞的样子，最后一笔险些飞出纸外。

眠眠徒儿亲启：

你能找到这封信，说明赤潮湾那扇破门还没塌。为师当年费了不少工夫才把东西藏进去，塌了实在可惜。

还有，你师父没死。至少写信的时候还活得好好的。往后去了哪里，你也别急着找。你那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姜眠眠看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信还在往下写：

那五封求娶信，是为师送出去的。

你这人懒得出奇，又最不喜欢麻烦别人。真告诉你他们能帮忙续命，你八成连山门都不肯让人进。为师只好想了个招，把他们一个个请来。

陆吾争的剑能斩外邪，顾知微的梵音能安魂。薛延年修的功法特殊，能化去一部分异种魔气。殷长夜最熟悉生死之事，有他在，你的魂不至于轻易散掉。

至于赤离，那小狐狸你最清楚。

当年你砍下他的第七尾，连同里面的污秽一起封进自己魂里。这些年你魂伤反复，那截断尾也脱不了干系。想把里面的东西炼干净，还得借他的本源狐火。

不过狐火连着妖丹，用起来难免伤身。你别仗着人家欠你一条命，就把六条尾巴也烧秃了。

姜眠眠看到这里，抬眼看了赤离一下。

赤离正看着她手里的信，见她望过来，皱眉问：“写什么了？”

“说你尾巴值钱。”

“……什么？”

“没什么。”

姜眠眠低头继续看。

这五个人都与你百年前的旧事有关。为师把他们找来，是想给你多留几条活路，至于怎么用，用不用，由你自己决定。

修为是人家辛苦练来的，本源也是人家的。能借便借，借不得就另找办法。为师养大的徒弟，还不至于为了多活几年，拿旁人的命去填。

只是，眠眠。

你若真遇上了难处，也别什么都自己扛。你师父这辈子没教过你多少好东西，总不能连怎么开口求人都没教会。

活下去，总能看见些不一样的东西。

顾无涯留。

信到这里便没了。

姜眠眠将纸翻过来，又看了一眼背面。

空白。

她把信折好，沿着原先的折痕压平。

她想活。

可陆吾争修剑不易，顾知微、薛延年他们也各有自己的路。赤离已经为了她少了一条尾巴，她又怎能心安理得地让他们继续折损修为？

何况师父自己也说了，不能拿别人的命填。

姜眠眠把信连同剑鞘收进储物戒，低声嘀咕了一句：“师父操心太多了。”

赤离站在她旁边。

刚才那段旧影还留在他脑海里。百年前的疼是真的，那一百年的恨也是真的。如今知道了缘由，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姜眠眠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石室。

“眠眠。”

她停步。

赤离看着她，过了片刻才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找药。”

“要是找不到呢？”

“我再想办法。”姜眠眠答得平静。

赤离却往前走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他原本有许多话想问。可看着姜眠眠，他忽然一句也问不出口。

“你救过我一次。”赤离终于开口，“这回，换我帮你。”

姜眠眠抬眼看他。

“你那第七尾不能归体，上面的东西还在。”

“不还了。”

赤离答得很快。

他看向她腕间的狐尾印记，声音低了些。

“本少主有六条，也够用了。”

姜眠眠还想说什么，脚下的石台忽然一震。

门后原本平静的黑水猛地翻腾起来，一股巨大的吸力直冲姜眠眠腕间的第七尾。

她手腕一疼，印记里的狐火被强行扯出一缕。

赤离当即将她拉到身后，六尾同时展开。赤红狐火迎着黑水烧去，将那股吸力挡在石门之内。

可黑水越涌越凶，狐火烧退一层，后面便又扑上一层。

赤离六尾绷紧，脚下的石砖接连裂开。

“眠眠，往后退！”

姜眠眠退了两步，却没有离开。她低头看了看腕间的印记，又看向挡在前面的赤离。

当年她一剑砍断了他的尾巴，才保住他的命。如今第七尾好好留着，他也愿意帮她，似乎没必要再砍一次。

姜眠眠摸了摸袖中的符纸。

还有一张上品空符。

她将符纸抽出来，迎着狐火展开：“赤离。借点火。”

赤离侧过头。

姜眠眠举起那张符纸，指尖已经凝出一缕剑意。

“那试试新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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