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阵名“诛魂”，专钓死气之人

黑水底下翻上来的气泡带着股咸腥的泥味。

阵纹浮出水面那一刻，整座药岛的地皮跟着抖了三抖。先前刚缓过劲来的药工和守卫，连句喊叫都卡在喉咙里，膝盖发软，成片倒在泥地里。

楚惊春弯腰按住最近一名药工的颈侧，指端银针刚扎下一半，针尖当场泛出一层乌灰。

“魂在散。”楚惊春收针站起，语速极快，“这不是寻常抽生机，是把活人的神魂往水底下拽。”

白芷站在高处石阶上，身形未摇分毫。

她身后九条白尾舒展开来，尾尖浮着一层白光，水下大阵漫出来的波纹撞在她身上，反而被九尾顺理成章收拢进去，连她眉心的朱红花钿都越发明艳。

白芷往前踱了两步，裙角扫过台阶泥水，居高临下看向姜眠眠。

“诸位看到了？”

她声音平平稳稳地送开，传遍药圃内外：“此阵名为‘诛魂’，乃狐族先辈所留，专为荡平侵入灵脉的邪祟。寻常妖修若无污秽，大阵绝不主动发难。唯有魂魄残缺、满身死气者踏足此地，阵纹才会见血而动。”

周围还能勉强撑着抬头的几个王庭老守卫，视线齐刷刷转到了姜眠眠身上。

外族女修、魂魄受创、百日死期。

在场的谁都知道上清宗这位小师叔活不长。

方才她一指断了黑玉珊瑚，众人只当她是手段高明，眼下大阵一出，反倒像是坐实了白芷的推断。

赤离往前横迈半步，六尾一收，直接将姜眠眠挡在背后。他掌心翻出一团赤红狐火，径直拍向地面阵纹，试图压制水脉波动。

然而狐火落地的刹那，阵法中反冲出一股暗劲，硬生生顶了回来。赤离身形微晃，喉头滚了一下，体内奔涌的妖力竟被硬生生阻了一截。

“让开。”赤离冷着脸对白芷开口。

白芷轻叹一声：“赤离哥哥，你何必非护着一个引来祸事的外人？如今岛上数百药工性命垂危，阵法是冲她来的，只要将她送入洗魂池隔离，大阵自会平息。”

站在后头的姜眠眠没去接白芷的话。

她现在脑仁发胀。

那股来自水底的扯拽力，正顺着地脉往上钻，专挑她腕间最薄弱的旧伤口咬。她本就一天要睡大半天，这会儿被这股阴冷力量一冲，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视线里的景物全在发虚。

太困了。

她只想找张垫子躺平，但阵法偏偏不依不饶，震得她神魂发颤，连合眼的空隙都不给。

“吵死了。”姜眠眠垂着手，低低念了一声。

就在这时。

停在码头舱房外的那口黑木棺材，盖板忽然朝右挪开了半指宽的一条细缝。

“嘎吱。”

声音极轻，但在倒了一地的药田边上显得尤为刺耳。

苏鸢原本扶着膝盖在喘气，听见这动静，本能地转头去看。

棺缝里慢吞吞飘出一句话，语气听不出高低起伏，甚至带了点平铺直叙的疑惑：

“这阵法……在给我挠痒痒？”

水下一圈圈荡漾的诛魂阵力，正顺着码头木板朝四面八方席卷，刚扫到黑棺跟前，那道细缝里忽然溢出一缕极淡的灰雾。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没有撞击，也没有声响。

水下那张庞大耀眼的阵图，像是忽然被一口枯井给反向抽了一记，核心几条繁复的阵纹竟当场暗了下去，连涌出水面的黑气泡都缩了一大半。

整座诛魂阵猛地滞了一下。

白芷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沉稳表情，结结实实停滞了片刻。

她调动九尾灵力滋养自身的动作直接被打断，阵法反哺戛然而止，九尾上的白光骤然淡了一圈。

“怎么回事？”白芷收紧指尖，低头看向水下暗淡的符路。

姜眠眠也看见了。

白芷最左侧那条狐尾上，不知何时缠着一道极细的银黑阵纹。一头没入尾根，一头沿石阶钻进水下阵心。方才白芷借阵力稳住自身时，那条阵纹也随之亮起，药田里几名正在散魂的药工立刻又虚了一截。

她不是站在阵外。

她自己就是阵法的一枚活钉。

但大阵停顿只是一瞬。

下一刻，地底像是被彻底激怒，残存的阵法之力放弃了那口摸不透底细的黑棺，掉转方向，如排山倒海般全数压向姜眠眠。

风压带起满地残叶，直接掀翻了药架。

姜眠眠被这股劲风扫中，眼前猛地黑了一瞬，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睡意被打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烦躁。

她从袖袋里摸出剩下的两张承剑符。

没有咬指尖，也没有再往里填魂血。

昨夜她已经试过，剑意能借符而出。现在要做的，只是让这一寸剑走得更准。

姜眠眠把两张剑符叠在一起，指腹压住符心。腕间第七尾留下的那点残火轻轻一热，符上的剑痕同时亮起。

“我说了。”

她抬起眼。

“别叫我起床。”

两张符同时飞出。

第一道剑光没有去追水下那些乱窜的阵纹，径直斩向白芷最左侧那条狐尾。

白芷脸色骤变。

“放肆！”

两名侍女刚拔刀，剑光已经到了。

“刺啦——”

九尾护体白光当场裂开，最左侧那条雪白狐尾被削掉半截尾尖。真正断开的却不只是尾毛。

缠在尾根上的银黑阵纹同时崩断。

白芷整个人被阵法反噬掀翻出去，跌进石阶下的黑泥里。她还没来得及起身，第二张剑符已经顺着那条暴露出来的阵纹倒卷而下。

剑光贴地掠过，直入水下阵心。

“咔嚓。”

阵中心那道最亮的符路应声断裂。

遍布药岛的诛魂纹同时暗下大半。方才还被往水底拖拽的药工猛地喘过一口气，楚惊春手里的银针也不再继续发乌。

白芷趴在泥水里，披头散发，左侧断尾还在往下飘白毛。她怔怔看着水下迅速熄灭的阵纹，脸色彻底白了。

姜眠眠连那截断尾都没多看。

她只是盯着水面，确认阵法真的停了，才把手放下来。

两张承剑符已经烧成灰。

指尖有些发麻，魂息也被震得轻轻一荡，却没有重新撕开漏损。

赤离已经到了她身边，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怎么样？”

“还行。”

楚惊春随即扣住她腕脉，确认片刻，脸色才松下来。

“没裂。别再出第三剑。”

姜眠眠点头。

“没了。”

符都烧完了。

码头边，黑棺的盖子又轻轻动了动，似乎想合上，却停在半途。

而那口刚刚被剑意劈断一角的大阵，在吸饱了满地药工的残余精气后，水底深处，一道沉重的石门机关，缓缓向两边滑开了一条缝隙。

那不是灵脉的入口。

是赤潮湾的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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