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这一寸剑，先斩邪根
苏鸢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针柄。
又看看掉在地上的针尖。师父传给她的宝贝，竟断在一口棺材上！她心疼得眼眶都红了，正要发作，黑棺里慢悠悠传出两个字。
“我的。”
苏鸢看着刚才被自己撬过的棺盖，脸一下涨红了。
她手里还捏着两截断签，半天说不出话。
不远处，薛延年靠着货箱，肩膀一抖一抖的，最后实在忍不住，捂住嘴笑出了声。
苏鸢猛地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薛延年连忙摆手，“就是头一回见引魂司验魂，验到人家家门上去了。”
苏鸢抱着断签，气冲冲地走到赤离面前。
“让他上船可以！但到了岛上，我必须亲自验他的魂！这是我的底线！”
赤离懒得再争。
“行。”
苏鸢总算让开舷梯。
阿灰阿白抬着黑棺上船。两个薄薄的纸人扛着一口沉重棺材，沿舷梯走得四平八稳，连晃都没晃一下。
苏鸢在后面看得牙根发痒。
她收好马扎和断签，翻开名册，在殷长夜的名字后面写下四个字：暂未验明。
她合上名册。
这事没完。
云舟缓缓起航，驶入海雾。
白芷的侍女们簇拥着她进了上层船舱。
阿灰阿白则将黑棺抬进了另一侧舱房。
苏鸢抱着手臂站在船舷边，眼看着棺材被抬走，越想越憋屈。她堂堂引魂司使，居然验不了一口棺材。
偏偏还赔进去一根祖传验魂针。
想到这里，她又摸了摸袖中那两截断签。
迟早得把殷长夜的魂验明白。
云舟起航后，苏鸢到底没把这件事放下。
行了半日，她趁甲板上无事，抱着断成两截的验魂针去了殷长夜的舱房。
门半掩着，屋正中那口漆黑沉重的阴木棺材静静停着。
苏鸢在门口站了片刻，还是走过去。棺盖留着半指宽的缝，殷长夜合着眼躺在里面，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腹部，呼吸微弱。
真睡得跟死了一样。
她在甲板上忙了半日，腿也酸了，索性抱着剑挨着棺材侧板坐下。
沉阴木凉得沁骨，倒把海上的闷热压下去不少。
苏鸢摸出断针，指尖敲了敲棺壁，没好气道：“这么硬的棺材板，躺里头不硌？”
过了两息，棺缝里才慢悠悠飘出一句：“垫了三层极阴蚕丝绒，底下有回风槽。不硌。”
苏鸢猛地回头。
殷长夜眼睛都没睁：“比活人的床安静。”
“那是死人才睡的！”
“不必翻身，仰卧养魂。”
殷长夜语气平平，“尺寸按七尺三寸打的，手脚摆直正好，不会散气。你若嫌硬，可以多铺两层聚灵草。”
苏鸢眉毛一竖：“谁要睡你的棺材？本司是活人！”
“哦。”
棺材里安静了一会儿。
“迟早要睡的，早点挑个合身的，省得仓促。”
“殷长夜！”
她抬手在棺沿上拍了一下。里面却没了动静，显然又睡过去了。
苏鸢盯着棺缝半晌，只得把断针重新塞回袖里。
云舟行了一日有余，海雾渐浓。
远处终于现出一座巨大的岛屿，山林苍翠，沿岸隐约可见大片药田。
浓郁的药香随海风飘来。
苏鸢正准备叫人取海防图，忽然发现周围安静得有些奇怪。
海面上连一只鸟都没有。那岛上的药草明明长得极好，却听不见半点虫鸣。
海风又送来一阵药香。香气底下，隐隐混着一股腐败的味道。
云舟靠了岸。
外岛的码头比王庭小，却干净得多。
岛上遍地是珍稀海药，五色斑斓的珊瑚草丛生在岸边，风里全是浓郁的药香。
只是岛上太过安静。
药田里劳作的药工，码头上搬货的守卫，一个个都面色灰败，动作迟缓。
他们看见云舟，也只是抬了抬眼，连走近的力气都没有。
症状和百草集、万妖海那些人一模一样。
一名穿着万生楼服饰的中年管事迎下码头，对赤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少主亲临，药馆蓬荜生辉。”
他身后跟着几名弟子，同样是脚步虚浮。
赤离问：“岛上怎么回事？”
管事叹了口气：“不知为何，近几日岛上灵气不稳，大家伙都提不起劲。或许……是灵脉受了外来气息的冲撞。”
他说着，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赤离身后的队伍，在姜眠眠、楚惊春几人身上停了停。
白芷往前站了一步。
她身为九尾纯血，对灵气变动最为敏锐，此刻闭上眼感受片刻，便皱起了眉。
“岛上的灵脉，确实被一股污秽之气侵染了。”
她睁开眼，目光直接落在姜眠眠身上。
“这股气息的源头……魂魄不全，死气缠身。”
周围的药工和守卫都看了过来。
白芷故意提高了声音：“潮生髓即将成熟，此药需在最纯净的灵脉中温养。若被这不祥的体质冲撞，毁了这一整批灵药，谁来负责？”
她转向赤离，神色恳切。
“赤离哥哥，为王庭大局着想，我提议，先将姜长老暂时请到别处隔离。等潮生髓采摘完毕，再请她回来也不迟。”
这话说得占尽大义。
赤离的脸色冷了下来。
姜眠眠却没看白芷。
她一上岛，腕间第七尾留下的痕迹就在发凉。
那股熟悉的、被抽走生命力的感觉，正从药圃中心传来。
那里有一株半人高的黑玉珊瑚，通体漆黑，正随着水脉的搏动，一伸一缩，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全岛的生机，都在被它抽走。
白芷见赤离不语，便对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去，给姜长老备一间静室，好生‘请’她过去歇着。”
两名侍女正要上前。
姜眠眠从袖中取出一张昨夜画好的承剑符，摊在掌心。
她抬头，对赤离说：“借你一滴血做引。”
赤离没有丝毫犹豫。
他指尖逼出一滴赤红心头血，落在符纸上。
“嗤——”
符纸瞬间燃起赤色狐火，连带着上面的剑痕都亮了起来。
姜眠眠屈指一弹。
符箓化作一道赤金剑光，贴着地面飞出。
剑光绕过一丛丛珍稀药材，避开一株株灵草，精准地没入药圃中心。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株正在搏动的黑玉珊瑚，最核心的节点被一剑斩断。
剑光里凌厉的剑意，瞬间切断了它与整座岛屿水脉的联系。
一瞬间，笼罩全岛的抽取感戛然而止。
所有药工、守卫，都像是卸下了无形的重担，同时松了口气。
一个正在搬箱子的药工，原本软绵绵的手臂忽然有了力气，差点把箱子扔出去。
白芷准备好的一整套说辞，还没来得及往下说，就僵在了那里。她错愕得忘了收回表情。
姜眠眠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赤离淡淡对白芷道：“圣女的职责是解决问题，不是制造问题。”
他声音很平。
“你看，她解决了。”
白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是赤离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话。
姜眠眠收回心神，感觉这一剑的消耗比预想中小，对自己新琢磨出的用法更有了底。
她转过身，对那个已经目瞪口呆的药馆管事说：“潮生髓的试样还有吗？再来一份。”
可那株黑玉珊瑚断下不到片刻，断口便渗出黑色汁液，落地时滋滋作响。
楚惊春取了一点样本，脸色凝重：“这不是天然海药，是被人用邪法催生出来的。”
她话音刚落。
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更沉闷的悸动。药圃中心的海水开始翻滚，冒出一串串黑色的气泡。
一个巨大的阵法轮廓在水下缓缓浮现，幽光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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