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天定少主夫人
祖火一灭，外海巨浪便撞上城墙。
金丹符修撑起的镇潮大阵轰然震动，数十张黄符接连燃尽。
老符修咬牙将剩余灵石全部压入阵盘，金色符墙拔高数丈，将浪头拦在城外。
“起阵！”
守城符修同时催动灵力，金光沿着城墙次第亮起。
东侧一道浪头越过符墙，陆吾争御剑而上，一剑分开水势。
赤离紧随其后，六尾狐火横贯半空，将涌向居民区的海浪挡了回去。
火与水撞在一起，白雾冲天。
城头的年轻狐族看得出神，险些忘了往阵盘里添灵石，被老符修一声怒喝赶回了阵位。
后半夜，海潮终于退了。
金丹符修抱着空空的阵盘坐在石阶上，看着满地碎灵石，心疼得半天没说话。
听弟子提醒王庭会承担阵法损耗，他才重新爬起来，抱着阵盘去找管事。
万妖海的祖火没有重燃，城中却亮起了一座座独立符阵。
灵石供给阵法，符箓镇住潮水，各家又点起普通灯笼，星星点点的火光沿着高街铺开。
医棚外，殷长夜让阿灰阿白将黑棺横放在石阶旁，上面挂了四盏灯笼。
一个刚看完病的老狐族经过，瞧见那排灯，迟疑着问：“少君，这是给活人照的？”
殷长夜扶正灯杆。
“你还活着。”
老人松了口气，抱着药碗走了。
天亮前，苏鸢封了万生楼的借火灯棚。
那些已经被抽走的寿元无法立即恢复，受害者仍需医治，万生楼则必须承担诊治费用。
阮承礼留下处理赔付，得知城中的本源火路已经彻底断开，只能将原定供灯生意暂停，另调外岛药馆的货单。
姜眠眠此时已经回到药柜前。
那小匣潮生髓仍在。
楚惊春取出少量药屑，验过药性，确认是真货，才准她付款。
“这一点只能暂养魂体。要真正补寿元，还得等潮市开了买整份。”
姜眠眠收起药匣。
“知道，先留着。”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回到医棚，姜眠眠把昨夜剩下的残符摊在桌上。
符纸烧去大半，里面那道不足一寸的剑痕却依然清晰。
楚惊春重新检查她的魂息，确认昨夜短暂出手没有造成新的明显漏损。
“以后可以继续试。”
楚惊春说，“但只能借符承剑意，暂时别碰本命剑。”
姜眠眠点头。
寻常符纸承不住她的剑意，高阶承剑符又价格不菲。
可只要能逐渐控制入符的剑意，便可能在不牵动魂伤的情况下重新出剑。
她将残符折好，收进袖中。
赤离从城墙回来时，正看见她对着一张烧焦的符纸出神。
“听说你昨晚动剑了？”
“一寸。”
赤离看向楚惊春。
楚惊春合上药箱：“脉稳着，没让她继续试。”
赤离这才坐下，伸手接过残符。
那道剑痕已经很淡，锋芒却仍在。
他认得姜眠眠的剑意，也知道她如今要留下这样一寸有多难。
“下次试，叫上我。”
“你不是要忙王庭？”
“忙完再试。”
姜眠眠应了一声，取回残符。
她现在有了潮生髓的线索，又摸到一种不必强行催动本命剑的办法。
虽然离真正补回寿元还远，但总算能往前走一步。
赤离见她把残符收好，问：“还缺什么？”
姜眠眠想了想。
“灵石。”
“多少？”
“暂时不知道。”
赤离看着她。
姜眠眠补了一句：“符纸也缺。”
赤离沉默片刻，起身叫人去库房取。
姜眠眠忽然觉得，来万妖海这一趟，倒也没白来。
第八寿井内，白光只亮起第一层。
晏停年收到万妖海传回的消息，得知祖火被封、借寿灯路中断，将损耗单压到一旁，拿起外岛药馆的回信。
他提笔批下两个字。
“继续。”
天刚亮，王庭府库的门便开了。
昨夜抵御海潮，备用火石和灵石烧去大半，几位长老守着账册，愁得连早饭都没心思吃。
赤离倒是忙得很。
城里的年轻狐族如今见了他，隔老远便喊少主。
昨日祖火熄灭时，还有不少人以为万妖海要完了，谁知硬生生撑过一夜，如今说起赤离，个个眉飞色舞。
唯独掌库长老笑不出来。
“少主，再这么耗下去，月底连潮哨的月俸都发不出了。”
赤离正看着修城防的账目，闻言只道：“先从我的私库拨。”
长老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响起鼓乐声。
一名守卫匆匆进来。
“少主，九尾白氏的圣女到了，还带了十几车养火灵材！”
赤离搁下笔。
“来得倒巧。”
王庭正门外，三辆白玉云辇停在广场上，华盖垂珠，十六名白衣侍女分列两侧。
昨夜被海潮冲坏的石阶尚未修好，白氏的仪仗已经铺满了半座广场。
车帘掀开，白芷扶着侍女下车。
她一袭月白长裙，眉心点着朱红花钿，身后九条雪白狐尾徐徐舒展，惹得围观的狐族一阵低呼。
纯血九尾，在如今的万妖海可不多见。
白芷朝迎出来的长老行了一礼。
“听闻王庭昨夜遭劫，族中长辈放心不下，特命白芷送些灵材过来。”
她身后的侍女随即开箱。
上品养火石、护潮灯芯、固元丹药，都是王庭眼下急缺的东西。
白芷还亲自给几名受伤的狐族分药。
其中一个小狐妖昨夜伤了尾火，她便取出一盒养魂丹，让孩子的母亲带回去。
围观的族人纷纷道谢。
赤离赶到时，白芷正好抬头。
“赤离哥哥。”
“有劳白氏。”
白芷笑了笑：“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就是这个理！”
赤绮罗从王庭侧门出来，满脸笑意地拉住白芷的手。
她是赤离的亲姑母，如今掌管王庭内务。
这些年赤离不在，族中大小事务多半经她的手。
“白芷这孩子，从小便懂事。昨夜王庭遭难，她一早就送来了东西，比谁都上心。”
赤绮罗说着看向赤离。
“你们自幼便定了亲，如今一个是少主，一个是九尾圣女，岂不是天作之合？”
广场上顿时热闹起来。
已经有人小声喊起了“少主夫人”。
白芷垂下眼，脸颊微红。
赤离却皱了眉。
“姑母，小时候长辈说的事，就别再提了。”
赤绮罗笑容一顿。
白芷倒是先开了口：“姑母，赤离哥哥公务繁忙，还是先顾王庭要紧。”
她替赤绮罗解了围，又转身招呼侍女继续分药，半点失态都没有。
直到看见姜眠眠。
姜眠眠刚喝完药，正准备回客院。
白芷迎上来，含笑唤了一声：“姜长老，我们又见面了。”
姜眠眠认出她，点点头。
“白姑娘。”
“上回见你，便觉得气色不大好。没想到如今竟严重至此。”
白芷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只白玉药盒，递到她面前。
“听闻姜长老时日无多，实在可怜。这是我九尾狐族的九转还神丹，虽不能续命，好歹能让长老最后走得安详些。”
周围几个狐族听见，纷纷朝姜眠眠看过来。
赤离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姜眠眠却伸手接了药盒。
“谢谢啊。”
她当场揭开盒盖，闻了闻里头的药香，又递给楚惊春。
“这药不错，回头看看能不能跟我的方子配着吃。”
楚惊春接过来瞧了瞧。
“药性倒温和，与眼下的方子不犯冲。回去再仔细验验。”
“行。”
姜眠眠把药盒收进袋子，抬头又对白芷道了声谢。
白芷还准备了几句宽慰的话，此刻竟一句都接不上。
她原以为姜眠眠至少会难堪。
谁知对方连她话里的意思都懒得计较，只顾着研究那盒药能不能吃。
赤离走过来时，姜眠眠已经准备回屋了。
他看见药袋里的白玉盒，问：“她送的？”
“嗯，好药。”
姜眠眠答得十分自然。
赤离看了白芷一眼，终究没当众发作，陪着姜眠眠往客院走去。
赤绮罗瞧见，眉头皱得更紧。
“阿离，你到底看上她什么？”
赤离脚步一顿。
“姑母，府库还等着您核账呢。”
说完便走。
赤绮罗气得甩袖，白芷连忙扶住她。
“姑母别生气，赤离哥哥大约是念着旧情。”
“你放心。”
赤绮罗拍拍她的手，“少主夫人的位置，总不能随便给一个外族女子。”
白芷低头应了声。
等再抬眼，赤离和姜眠眠早已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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