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小师叔想买命，万生楼偏要赊命
万生楼的灯把夜街照得通红，小食铺老板娘却越走越慢了。
方才那盏灯熄了，她终于能站稳一些，可端锅的手还是发软。她抱着灯穿过半条街，走到万生楼棚前，往柜台上一放。
“我退灯。”
伙计瞧见灯座上的火痕，拿出一张领用条：“用过的灯按规矩不能退了，何况这是白送的。”
老板娘拍了拍自己发抖的手：“这盏你自己点。我的命不给你抵油钱。”
排队的人都扭头看过来。一个年轻狐族被妻子扶到柜前，手还在抖：“我领灯前还能扛两袋货，点了没多久，连灯都拿不稳。”
他妻子把灯放上柜台：“那还留着做什么？”
旁边的人这才低头去看自己腕上的赤线，也有人舍不得，抱着灯退到一旁。
苏鸢正带引魂司弟子封停发灯的摊位。她听见退灯争执，走到老板娘面前，让她伸手看看。
官印在灯座赤纹上一抹，老板娘腕间通向灯座的细线随即断开。
老板娘忽然直起背，像终于卸下了什么，身上那股越来越虚的感觉当场止住了。可她想提起账箱，胳膊仍使不上劲。
苏鸢把印过的灯交给引魂司弟子封存，转向众人：“这种灯先停用。凡按过本源印的，把灯送回来，我给你们断印。”
亲眼看见断印后，更多人把灯递给引魂司，也有人抱着灯迟疑。
老狐族指着低街问：“灯收了，海水进我家怎么办？”苏鸢取出传讯符，向王庭城防台报：“借火灯开始退了。西南区问，今晚不用这些灯，拿什么挡潮？”
王庭城防台上，赤离接到了苏鸢的传讯。
祖火黑点已经蔓到火芯外沿。
城外的海潮还在涨，西南区先前断火，备用潮灯折损了两盏，再把祖火熄掉，全城护潮都要改成分段守。
一名长老捧着府库账册，脸色难看。
“少主，照这么个用法，本源火石和备用灯芯一夜就得耗去大半。各区再轮流供火，族人哪受得住？怕是天还没亮，守哨的人就先累倒了。”
赤离看着城图，手指落在沿海城墙最薄的几处。
“把备用潮灯分给各区，别连主火路。城防狐族轮班，一刻钟换一队。”
长老还在看那份清单。
“账记王庭。”赤离将印按在调令上，“先让人平安到天亮。”
调令刚送出去，广场上忽然传来惊叫。
那些已经退回万生楼的借火灯，竟一盏接着一盏自行燃起。尚未解除的本源印被强行牵动，数十条赤线冲上半空，织成一张巨网。
苏鸢正在断印，见状立刻祭出引魂司官印。
“所有人退开！”
朱红法印迎风暴涨，将最近几盏契灯压得火苗乱颤。十余名引魂司弟子同时掷出符箓，金光贴着居民腕间的本源印落下，赤线接连断裂。
万生楼灯棚后，阮承礼捏碎了袖中的引火玉符。
红网猛然收紧，余下几名狐族被拽得跪倒在地。黑丝沿着火线往王庭祖火台涌去，苏鸢抬头看了一眼，直接拍出传讯符。
“赤离，祖火！”
王庭城防台上，赤离已经看见那片越过屋脊的红光。
祖火本就受到污染，若让这些火线继续汇入，整座城的狐族本源火都会被牵进去。
他六尾展开，纵身掠向祖火台。
与此同时，负责城防的金丹符修已经摆开阵盘。数十块中品灵石嵌入阵槽，黄符升空，沿临海城墙展开一道金色屏障。
领头的老符修已至金丹大圆满，催动阵法时仍被海潮震得后退半步。
“再搬灵石！”
弟子赶紧抬来第二箱。
老符修看着碎成粉末的灵石，心疼得胡子直抖，手上却没有停。一道道镇潮符接连燃起，硬生生将漫过城墙的海水挡了回去。
祖火台上，赤离六尾齐出，尾尖狐焰如长虹横空，将连接祖火的火索逐一扯断。
断裂的狐火散入夜色，仿佛一场赤红的流星雨。
可最外侧那条火索刚被拉紧，黑丝便沿火路反扑。赤离旧尾根骤然刺痛，第六尾猛地一僵，险些让那股污秽钻进本源。
他强行收住狐火，将黑丝拦在体外。
那条火索却顺势垂向高街。
高街医棚外，姜眠眠刚喝完药，便看见一根染黑的火索扫过屋檐。
守在附近的两名符修接连祭出斩灵符，符纸还没碰到火索，便烧成了灰。
屋内躺着数名伤者，已经来不及转移。
姜眠眠放下药碗。
“给我张空符。”
年轻符修一愣，还是从袖中摸出一张承剑符。姜眠眠又借了两块灵石，将符纸压在阵盘上。
楚惊春皱眉：“你还想动剑？”
“借符试试。”
姜眠眠指尖落下，一缕剑意刚入符纸，整张符便从中裂开。
第二张仍然承受不住。
年轻符修看得心惊。他画符多年，还没见过谁仅凭一道剑意，就将专门承剑的符纸震碎。
姜眠眠看了看碎纸，终于收起大半剑意，只在第三张符上留下一道不足一寸的剑痕。
符纸微微一亮。
成了。
她屈指将符弹上屋檐。
雪亮剑光自符中斩出，横过半空，直接截断那根金丹符修也奈何不了的黑火索。
赤焰轰然散去。
年轻符修仰头看了半晌，忍不住问：“前辈，您到底什么修为？”
姜眠眠重新端起药碗。
“快没命的修为。”
楚惊春已经搭住她的脉，确认魂息没有继续漏损，才松开手。
“只准这一次。”
姜眠眠收起残符，没再争。她心里却已经有了数——符箓能承住少量剑意，往后或许不必每次都强行催动本命剑。
王庭上空，赤离也看见了那道熟悉的剑光。
他没来得及细想，陆吾争已御剑赶到，凌空斩碎最后几枚连接祖火的铜环。广场上的苏鸢同时压下官印，剩余借火印尽数崩断。
万生楼灯棚中，一排引火玉符接连炸裂。
阮承礼看着满地碎玉，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苏鸢带人封住灯棚，抬头望向祖火台。
火路已经断开。
赤离收拢六尾，一掌封住祖火主芯。
冲天狐火猛然一震，整座万妖海随之暗了下来。
祖火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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