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万生楼今晚开张，收的不是钱
祖火灯芯出现黑点的消息刚传到王庭，城下便响起一阵锣声。
姜眠眠正想找个地方歇脚，便看见几个狐族守卫匆匆跑下台阶。
街上的人听见锣声，以为海潮又涨了，纷纷抱着东西往高处跑。跑到广场口才发现，那里竟搭起了一排大红灯棚。
棚上挂着一幅金字布招：
“万生楼救急续火灯，今夜免费领用。”
数十盏赤焰灯悬在红绸下面，火光映得整片广场像在办喜事。
万生楼的伙计敲锣吆喝着，把领灯的人排成两队，还专门开了条路让抱孩子的老人先走。
小食铺的老板娘一身衣服都湿了，抱着账箱排在最前面。
她傍晚才从泡水的铺子逃出来，如今听见“护潮”二字，急忙往前挤。
“真能护住我的铺子？撑到明早就行。”
摊前站着个深青锦袍的中年人，手边放着一本薄账册。他让伙计搬来一块刚从积水中捞出的护潮石，将一盏新灯置于石旁。
“在下阮承礼，万生楼海域总管事。这灯用的是各家自己的本源火，不沾先前封禁的火膏，也不接王庭祖火。借一缕火守一夜屋门，效果如何，各位自己看。”
他请老板娘把掌心按在灯座的赤纹上。
她迟疑片刻，终究舍不得自己的铺子，咬牙按了下去。
灯芯腾起火苗，护潮石上暗掉的纹路竟真的亮了一截。原本沿石缝往外渗的水退了半寸。老板娘还没来得及夸，排在后面的妇人已伸手问：“真不要钱？那可谢谢掌柜了。”
老板娘眼睛都亮了：“这个给我！”
后面的人见状，纷纷争着往前递手。
领过灯的狐族腕间留下一条浅赤色细线，倒像灯市送的吉祥红绳。阮承礼只提醒本源印得留一夜，随后又将一盏灯递给年轻妇人。
王庭的守卫站在棚外，一时也犯难了。西南区才断火，备用潮灯烧坏了两盏，眼前这些灯却真能挡住家门口的水。
姜眠眠看了会儿热闹，本想绕路回客院，忽然瞥见隔壁另一面招牌。
“珍品潮生髓，开市前试样。”
她脚下拐了个弯，径直走到药柜前。
玻璃般的药匣里封着一小粒淡蓝色髓晶，晶面随灯火泛起细细的潮纹。药匣与那些赤焰灯隔着整张柜台，封口也齐整。姜眠眠凑近闻了闻，连夜里被海风吹得发木的脑袋都清醒了些。
“试样这个卖么？”
伙计把药匣推近半寸：“试样能现款买，量小，按份计价。整份潮生髓得等几日后潮市开卖。姑娘若想提前预订整份，又想赊账，可签我们医馆的三年诊约，按月还药钱。”
他翻出契书，下面另有一行细字：到期欠资，可以本源火抵账。
姜眠眠盯着“三年”看了好一会儿。
“我活不到三年，能按天算么？”
伙计笑道：“姑娘买的是续命药，何必说这等晦气话？”
姜眠眠从袖里抽出楚惊春替她写的脉案，认真递了过去。
伙计看了两行，笑容僵住。他把契书翻回来，恭恭敬敬地递了回去：“姑娘，您这情况……要不还是先买试样吧，三年长约就免了。”。
赤离从王庭石阶下来，正要穿过广场回城防台的侧道。他停到姜眠眠身旁，看见她手里的脉案。
“在做什么？”
“买药。对方不肯卖给快死的。”
赤离六尾里有一条动了一下，手也按向柜面。
她赶紧拽住他的袖子，将人往外拖。
“走走走，药还在人家手里呢，砸坏了谁赔？”她把脉案收回袖中，“别把药震碎，贵着呢。”
出了店门，赤离还在生气。
“在我的地界，居然敢挑客人？万生楼这生意是不想做了？”
姜眠眠笑着按住他：“行了，人家也没说不卖。你先消消气，我回高街找楚惊春。”
赤离看了她一眼，终于点头。
“那你慢些走。我先去一趟城防台，晚些来找你。”
“知道了，少主大人，快忙你的去吧。”
赤离被她叫得一噎，转身上了王庭石阶。姜眠眠则拐进西侧巷口，往高街去了。临走还回头看了眼那块“试样”牌子。
广场的那头，苏鸢已经到了灯棚前。
她一眼便看见领灯人腕上的赤线。一个少年试着把灯放下，细线牵着他的本源火，随着灯芯明灭轻轻收紧。
苏鸢取出引魂司官印，压住最近的一箱灯。
“这批先停发，我要查灯座上的印。”
排在前头的人顿时不乐意了。小食铺老板娘抱着自己的灯转回来，横在苏鸢面前：“我家刚淹过一回，今晚再淹，明天连炉子都买不起。苏使把灯收了，谁替我挡水？”老人攥着从低街抢出来的两件旧衣裳：“你把灯收了，今晚水进屋谁管？”
阮承礼从棚里走出来，态度依旧温和：“苏使要验，万生楼配合。可若今夜护潮出了事，总得有人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说话时，另侧棚口的伙计已推着灯箱往外分发。广场很宽，东边这一箱被封，西边仍有人排队按印。
苏鸢叫两名弟子去西侧，拦住发灯口前的人。抱孩子的父亲先护住自己的灯：“我家那块护潮石真亮了，孩子今晚住哪儿，你们给个准话！”旁边的居民跟着把领到的灯抱紧。
姜眠眠沿西巷回高街，去找正在给伤者看诊的楚惊春。
小食铺老板娘也提着刚领的灯从巷口回来，进了高街暂借的小院。
院中寄放着她从水里抢出来的锅灶和账箱，姜眠眠便随她一道进去，等楚惊春从屋里诊完上一名病人。
小院门边的护潮石也有损伤，水正漫到阶下。
老板娘把灯往石旁一放，火焰升起，石上纹路果然重新亮了。水慢慢退到阶沿之外，她高兴地拍了拍裙摆，转身去灶边烧水。至少借住的院子和仅剩的家当能先保住。
姜眠眠在院里坐着等楚惊春取药，顺手帮忙看炉火。半炷香后，老板娘端起锅，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锅柄。
老板娘扶住桌角，额头冒汗，抬脚时腿软了一下。
姜眠眠就在灶边，伸手稳住热锅，瞥见那条从老板娘腕间延到灯座的赤线。
“灯先熄了。”
她捏住灯盖，将火压灭。老板娘扶着桌沿喘了半晌，手总算不再越抖越厉害，想重新端锅，却发现胳膊仍旧发软。
隔壁院里也有人抱怨忽然困得厉害。
姜眠眠腕间第七尾留下的地方微微发凉。楚惊春从屋里诊完病人出来，见她扶着灶台，便过来搭脉。
“你自己还剩多少命，往这种灯跟前凑什么？”
姜眠眠退得很利索，还顺手把老板娘的锅移到冷灶上。
“知道，我还等着买药。”
姜眠眠让院里帮忙的引魂司弟子去广场灯棚叫苏鸢。
苏鸢沿西巷赶到，看见老板娘腕间的赤线，又摸了她仍在发软的手。
老板娘抱着熄掉的灯，看看退去的水，再看看自己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鸢让弟子陪她留在院里，自己去查看巷口另外几盏借火灯。姜眠眠则被楚惊春带回高街歇下。
阮承礼始终守在广场灯棚。看见东侧被引魂司拦下几箱灯，西巷又有人抱着熄掉的灯回来，他亲自走到棚前，叫伙计将招牌翻到另一面。
“各位，祖火不稳，王庭备用灯有限。借一点本源火，守住自家一夜，比眼睁睁看屋子进水强。”
这话引得人群分成两拨。有人摘下灯往回走，也有人望着自家泡在水里的街巷，仍伸手按了本源印。
苏鸢从西巷查完借火灯，沿石阶返回高街，要去向王庭回报。
姜眠眠正坐在医棚外等药，看见她从阶下上来，便问：“不用这灯，今晚能撑过去么？”
苏鸢望了一眼王庭上空。
“能。得用王庭的备用潮灯，守哨的人还得一夜轮着供火。”
高处传来一声闷响。祖火灯内的黑点又大了一圈，沿主芯慢慢往外扩。与此同时，广场几十盏新领出的赤焰灯一齐亮起来，红色火光顺着屋檐铺开，漂亮得像在办灯会。
灯下的人各自抱着灯，腕间赤线通向跳动的灯芯。
阮承礼合上账册，将新的一车灯推到棚边。
“今晚能开多少盏，就开多少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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