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七尾不是回不去
赤离手上狐火猛地一收。
“别断！”
楚惊春从门外冲进来，药箱还敞着，里面几只瓷瓶撞得叮当作响。
她一眼看见横在两人之间的那道赤色火线。
黑丝已经爬过一半。
“硬断，第七尾会卡在中间。”
赤离手腕一停。
狐火重新稳住。
那根黑丝却没停，贴着火线一点点往姜眠眠这边蹭。
苏鸢把验灵盘往石桌上一推。
“让第七尾回来。”
赤离转头：“回哪？”
“她身上。”
姜眠眠腕间那道赤色尾影已经被扯出三分之一，尾尖朝着赤离，像真有一条尾巴要从她魂里挣出去。
赤离没动。
“它一直压着她的魂。”
“再不收，黑丝就过去了。”
苏鸢声音已经发紧。
赤离还要说什么，姜眠眠先开口。
“回来。”
他看过来。
姜眠眠脸色有些白，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仍压着腕间那道尾影。
“先收回来。”
赤离盯了她一瞬，到底没再争。
苏鸢绕到姜眠眠身后，掌心贴在她肩胛处，将散开的魂息往内压。
“慢一点。”
姜眠眠顺着那股力收魂。
被拉出去的尾影开始往回缩。
赤离也一点点撤自己的本源狐火。
黑丝像黏在尾影后面，跟着往前追。
尾影退得越多，赤离腰后的灼痛越轻，那根东西离姜眠眠却越近。
楚惊春一直盯着。
“它要跟进去。”
赤离忽然抬手。
“我来。”
一线新的狐火从他掌心窜出来。
这次火没往姜眠眠那边走，沿着原来的通路逆着压回去。
黑丝正好撞上去。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只见那根细得几乎看不清的黑线猛地蜷了一下。
像碰了火的虫子。
苏鸢立刻道：“收！”
姜眠眠一口气把最后那截尾影拽回腕间。
赤离同时撤火。
两边彻底断开。
黑丝失了依附，在半空晃了一下，迅速缩回赤离腰后。
验灵盘“嗡”了一声。
终于安静。
楚惊春扣住姜眠眠的手腕，过了几息才松手。
“稳住了。”
外头这时才乱起来。
方才狐火一起，半座客院都看见了。
闻人渡赶到时，楚惊春刚出来拿药。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石桌翻了半边，验灵盘还亮着，姜眠眠坐着没动，赤离则背对院门站在一旁。
“谁伤了？”
“都还能说话。”
楚惊春从他手边经过，又折回来，把一瓶止灼膏塞进他怀里。
“拿进去。别让人围上来。”
闻人渡转身挡住后面的弟子。
沈观棋也来了。
他没问里面出了什么，先把廊下被踩翻的矮凳扶起来，再将两个扒着门框往里看的外门弟子赶走。
“回去。”
其中一个还不死心：“二师兄，小师叔——”
“活着。”
沈观棋道，“今天也不收围观钱。”
两人立刻走了。
鹅祖从后面钻过来。
刚挤到门边，闻人渡顺手揪住它后颈那撮毛。
鹅祖两只脚离地。
“嘎！”
“你也别进去。”
它扑腾两下。
闻人渡拎得更高。
鹅祖终于老实。
廊柱旁，苏鸢已经铺开了那张王庭回文。
她蘸墨落笔，没写长篇大论，只记刚才发生的事。
留火中止。
第七尾可以往本体回。
一旦归体，赤离旧尾根黑丝重现。
最后一笔写完，她盖上自己的引魂印，将纸重新卷好，绑回红羽灵鸟腿上。
灵鸟振翅飞出山门。
闻人渡望着那点红影消失在云下。
“麻烦？”
苏鸢收起笔。
“比原来多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七尾不可归。”
她朝院里看了一眼。
“这句话可能不是说它回不去。”
院里传来姜眠眠的声音。
“疼么？”
苏鸢把验灵盘抱起来。
“我进去。”
闻人渡侧身让路。
他没跟。
苏鸢重新进院时，方才没吃完的桂花糕还摆在石桌一角。
闹这一场，谁都忘了收。
最上面那块已经凉透。
赤离仍站在那里。
楚惊春接过止灼膏，示意他转身。
“衣服掀开。”
“我自己来。”
“那你自己看得见？”
赤离没话了。
苏鸢过去拨开他腰后那一角衣料。
原本第七尾的位置旁，多了一道很浅的黑痕。
颜色不重。
却和周围旧伤完全不同。
像方才那根黑丝从下面冒出头，又被强行按回去了。
姜眠眠也看见了。
“还疼？”
赤离道：“不疼。”
她看他。
赤离改口：“烫。”
“烫不疼？”
“……”
姜眠眠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没碰旧伤。
脉倒是快。
“骗人。”
赤离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再嘴硬。
楚惊春拿走药膏，苏鸢却忽然把验灵盘重新摆到两人中间。
她没有再引火。
只是看着盘上已经恢复正常的第三道尾契。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等等。”
姜眠眠：“怎么？”
“刚才第七尾往他那边走了。”
“嗯。”
“走得动。”
姜眠眠动作一停。
赤离也抬起头。
苏鸢抬手指了指他腰后的黑痕。
“以前我们一直把‘七尾不可归’想成，第七尾回不去。”她顿了一下，“可它刚才明明能回。”
而且不需要人强行拖。
本源狐火一接上，那道尾影自己便往赤离身上去了。
姜眠眠看着那道浅黑痕。
“所以问题不在尾巴。”
苏鸢点头。
“在回去以后。”
第七尾一碰本体。
沉在旧尾根里的黑丝就醒了。
这才是那句“不可归”真正麻烦的地方。
姜眠眠沉默片刻。
“不是回不去。”
苏鸢道：“嗯。”
“是最好别让它回去。”
这一次没人接着往下猜。
百年前是谁留下那句话，为什么会知道黑丝藏在赤离旧尾根里，他们仍旧不知道。
可至少眼下多了一件能确定的事。
第七尾当初留在姜眠眠身上，很可能从来就不只是“没办法还”。
姜眠眠的目光落在赤离腰后。
“当年砍下来以后，有人应该就知道不能装回去。”
苏鸢把验灵盘收起来。
“知道的人肯定见过后果。”
赤离从刚才起便没怎么说话。
这会儿更安静。
他把衣摆放下来，遮住那道黑痕。
姜眠眠看他一眼。
“又想什么？”
“没什么。”
“哦。”
她也没追问。
隔了一会儿，却又问：“现在呢？”
“什么？”
“还疼不疼。”
赤离看她。
“真不疼了。”
姜眠眠这才松开他的手。
苏鸢把王庭剩下那份回文拿起来。
原先准备做的留火方案，肯定不能照刚才那样继续。
“第七尾不能再往本体方向带。”
赤离道：“那就别试。”
“还能换办法。”
“没有也算了。”
赤离把外袍理好。
“我晚点回。”
姜眠眠抬头。
“不行。”
这一声比方才让他收尾火时还快。
赤离转过来。
姜眠眠也看着他。
刚才还一起处理黑丝的两个人，转眼便又卡在了另一件事上。
这一次，谁也没打算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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