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这个死期先划掉
第三日，姜眠眠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院外正在修休息棚。
木槌敲得一下比一下响。
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等外面停下才起身喝药。
鹅祖今日被禁足了。
闻人渡专门派了一个外门弟子守着它。
弟子坐在院门边看书，鹅祖蹲在旁边看他。
一人一鹅都很安静。
直到姜眠眠出门，鹅祖立刻站起来。
守鹅弟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掌门说，它今日不能离开这座院。”
姜眠眠问：“饭呢？”
“正常吃。”
鹅祖重新蹲下。
显然处罚还能接受。
楚惊春来得稍晚。
她带着旧册，苏鸢也一起进门。赤离坐到桌边时右臂已经没有再绑厚药布，只在肘上缠着一圈薄的。
检查还是那几样。
脉。
魂息。
验灵盘。
姜眠眠甚至已经会自己把袖子挽好。
第三道尾契亮起时，她也没再低头研究。
楚惊春把三日记录放在一起，终于道：“可以改推算了。”
闻人渡被叫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今日选峰的复试名单。
他没坐。
“怎么改？”
“旧日期不能再按原来的速度推。”
楚惊春将册子转过去。
“以前那个日期，是把本来就少的寿元，和这层异常漏损一起往后推出来的。”
闻人渡问：“现在能活多久？”
“算不出新的。”
她答得很快。
“额外漏损只观察了三日，狐火闭环能稳多久也不知道。”
姜眠眠正在吃酸梅糖，听到这里问：“那我原来剩的呢？”
楚惊春看她。
“还是少。”
没有安慰。
“你本来就没剩多少，这一点没变。”
姜眠眠点头。
“那就是旧日期不准了。”
“对。”
“命没补回来。”
“对。”
她含着糖想了一会儿。
“明白。”
闻人渡翻到那一页旧日期。
“前面的记录还能用？”
“能。”
“那留着。”
他只把那一页折过去。
“日期先别看。”
楚惊春没有反对。
这一趟检查到这里本来可以结束，苏鸢却还要确认一件事。
前两日都是赤离靠得很近时引本源狐火。
今天她让他站得更远一些。
姜眠眠按住第七尾残火。
赤离掌心的狐火才亮，那一缕残火便朝他的方向偏过去。
没有碰手。
也不需要靠得很近。
苏鸢将两人距离又拉开两步。
残火还能认。
再远一些，光才开始变弱。
“记住这个距离。”
她拿笔在验灵盘旁边记了一道。
“第一次接通以后，它已经认回本体的路。但路不是永远稳，隔太远、姜眠眠魂息乱，或者赤离本体受伤太重，都可能接不上。”
姜眠眠问：“现在多久接一次？”
楚惊春答：“不定死规矩。”
“觉得魂又往下坠，或者我测到额外折损加快，再叫他。”
她说完看向赤离。
“别自己一天来三趟。”
赤离：“我没这么闲。”
姜眠眠抬头看他。
赤离又补：“真有事会来。”
苏鸢收起验灵盘。
没人再把昨日那场意外拿出来说。
现在能用手里的办法解决，已经够了。
楚惊春当场改了后面五日的药方。
醒魄砂没有停。
续魂藤也没有减。
另两味原本准备缓下来的药反而维持原量。
姜眠眠看她写完：“还要找药？”
楚惊春头也没抬。
“当然。”
“补寿元的那条线没变。你只是暂时少漏一点，不是突然多出一百年。”
姜眠眠道：“一百年也太多了。”
楚惊春笔尖一顿。
“十年要不要？”
“要。”
“那就闭嘴喝药。”
姜眠眠端起碗。
闻人渡站在旁边，听到这里才真正松开一直压着名册的手指。
他没有说“能活就好”。
也没有问十年从哪里找。
只把今日复试名单放到桌角。
“休息棚那个小姑娘，去了药峰杂学。”
姜眠眠抬头。
“她不是怕灵兽么？”
“药峰不养灵兽。”
“挺好。”
闻人渡也没再说。
那个孩子最后去了哪里，本就不需要谁替她安排成一段传奇。她只是没有因为没参加灵兽亲和，就被整个选峰落下。
院外修棚的木槌又响起来。
一下。
两下。
很有生活气。
下午，姜眠眠把自己的旧册子找出来。
前面大半都是她自己记的东西。
哪日睡了七个时辰。
哪日九个。
哪次醒来手抖。
哪次又多吃了一副药。
再往后，开始有预计还剩多少。
那些数字一页比一页少。
最后那个日期还在。
她盯了一会儿。
这日期不是假的。
是按当时能看见的速度算出来的。
如今多知道了一层，算法便得重来。
姜眠眠拿笔。
没有撕。
只在日期上平平划了一道。
旁边写：
待定。
写完以后，她把前几页重新翻了一遍。
睡眠时长还得记。
药量也得记。
楚惊春说的“额外漏损”被她添到新页最上方，下面空出一行，等下一次再测。
再往下，她本想合上册子，笔尖却停了一下。
今日那一栏还有空。
她想了想，写：
午后，厨房有桂花糕。
字写完，她看了两眼，又在后面加了半句。
给赤离留一份。
姜眠眠写完“给赤离留一份”，又把旧册往前翻了两页。以前每次数字变少，她都会在旁边重新算一次还能撑多久，算完便把日期圈起来。如今那些圈还在，她没有涂掉，只在最新一页重新留了三行空白：药量、睡眠、额外漏损。
楚惊春说旧算法不能用了，那就换新的记法。至于什么时候能重新算出一个日期，等能算的时候再说。
她把笔搁下，顺手把明日那一格也空出来。
门外恰好有人敲门。
姜眠眠下意识把册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赤离提着一包酸梅糖进来。
“你落在前厅的。”
糖放到桌边。
他看见册子，却没探头，只在对面坐下。
姜眠眠合上册子。
“明天你有事么？”
赤离抬眼：“怎么？”
“没事就来吃桂花糕。”
他身后的尾尖轻轻动了一下。
嘴上却还是那句：“几点？”
姜眠眠认真想了想。
她明日还得喝药。
午前多半会睡。
厨房什么时候蒸好也说不准。
所以答案很简单。
“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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