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什么停了？
第二日一早，姜眠眠仍旧困。
她昨夜睡了将近五个时辰，醒来以后还在被子里躺了好一会儿，楚惊春来敲门时，药已经摆在床边。
姜眠眠把药喝完，才慢吞吞坐到桌前。
苏鸢的验灵盘也在。
赤离来得比她晚一点，右臂的旧伤已经能活动，只是抬到肩以上时还会牵着疼。他进门后没往姜眠眠旁边坐，挑了窗边的位置。
楚惊春把昨夜那句话重新讲了一遍。
“停的不是寿元本身。”
姜眠眠抬头。
“是额外折损。”
旧册被摊开。
楚惊春把前几个月的记录翻给她看。上面并没有一条笔直的线，出剑以后陡一些，离魂以后更快，普通时候也在缓慢往下掉。
“你本来剩的寿数就少，这一点没变。”
她往后翻一页。
“但以前算进去的速度里，还混着一层不正常的漏损。”
姜眠眠看了半晌：“所以旧算法偏快？”
“对。”
“快多少？”
“现在还不知道。”
楚惊春合上半本册子：“得先确定昨天发生的是什么。”
苏鸢把验灵盘推过来。
姜眠眠将手放上去。
人槽亮得正常。
魂槽仍慢一拍。
尾契槽没断。
和上回验的一样。
不同的是，魂槽与尾契槽交界处多了一道很浅的红痕，像两条原本各走各的线在那里碰过一次。
苏鸢叫赤离过来。
“手。”
赤离看她：“什么？”
“普通接触。”
两只手掌碰在一起。
验灵盘没动。
苏鸢很快让他们松开。
“够了。”
姜眠眠低头看了一眼：“手不行。”
赤离把手收得更快。
“没人说在试这个。”
姜眠眠看向苏鸢。
苏鸢不接她的眼神，抬手从尾契槽里牵出一缕极淡的残火。
火没有成尾，只贴在姜眠眠腕边。
赤离身后的六条尾巴轻轻动了一下。
那缕残火也跟着偏了半寸。
苏鸢转向他。
“放一点本源狐火。”
赤离照做。
一簇很小的赤火从指间浮出来。
残火立刻朝那边靠。
姜眠眠胸口原本若有若无的牵扯也在这一刻平顺些许。
楚惊春扣住她腕脉。
这一次没让他们维持太久。
几息后便叫停。
“就是这里。”
苏鸢盯着验灵盘，手指压在那条红痕旁。
“昨日第一次真正接通以后，第七尾记住了本体的方向。”
赤离皱眉：“什么意思？”
“以前它只在姜眠眠这一边。”
苏鸢指了指他掌中的狐火，“你人在旁边、抱过她、拉过她，都只是身体接触。尾火没认到本源。”
姜眠眠问：“昨天认到了？”
苏鸢点头。
“气息相接时，本源狐火直接碰到残火。路第一次通了。”
赤离的脸色开始不太自然。
苏鸢像没看见，继续道：“现在不用重复昨天那种情况。它已经认路，你主动引火靠近，她自己稳住魂息，就能暂时搭上。”
姜眠眠伸手：“再试一次？”
赤离没动。
她看他：“怎么？”
“没怎么。”
这次两人连手都没碰。
赤离只把狐火送到她掌前半寸。
那缕残火自己迎上去。
验灵盘第三道槽随之亮了一点。
楚惊春立刻记下时辰。
“够了。”
狐火收回。
残火没有跟着散掉，仍朝赤离所在的方向停了片刻，才慢慢隐回姜眠眠腕间。
这就够说明问题。
楚惊春没有再做第三轮。
“这东西只能暂时压额外漏损。”
她把药碗重新推到姜眠眠面前，“你本来剩得少，药还得吃，寿元还得补。谁也别把它当续命法子。”
姜眠眠很配合：“知道。”
赤离靠回窗边。
苏鸢收起验灵盘时，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在两人之间看了一圈。
“所以昨日第一次接通，到底是——”
姜眠眠端起水。
赤离转头看窗外。
楚惊春把药箱一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苏鸢把后半句收回去。
屋里安静了半息。
鹅祖从院外经过，嘴里叼着一根被闻人渡换下来的旧木闩。
四个人同时看过去。
苏鸢追出去：“你又从哪拿的？！”
这一场到此结束。
午后，外门关于休息棚事故的传言已经出了第三版。
第一版还算正常。
狐族少主冲进塌棚，护住了小师叔和两个弟子。
第二版变成狐族少主与小师叔一起被压在棚下。
第三版最离谱。
小师叔为救狐族少主，一头撞塌休息棚。
姜眠眠第一次听见时，正在廊下喝水。
“顺序是不是反了？”
来送药的小弟子站得笔直。
“不知道。”
“你不是当天在场？”
“我在山另一边抓吞金貘。”
也对。
沈观棋就在这时进院。
他手里还是账册。
第一句话：“休息棚谁赔？”
姜眠眠抬手指鹅祖。
鹅祖蹲在石桌下面，立刻低头整理胸前羽毛，忙得像根本没听见。
沈观棋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它没钱。”
“扣伙食。”
鹅祖抬头。
“嘎？”
沈观棋低头记了一笔。
它更急了。
下午赤离进院时，恰好有两个外门弟子路过。
两人的目光一下变得十分认真。
赤离像完全没察觉。
外袍整齐。
头发整齐。
连六条尾巴都收得格外整齐，一根没乱。
薛延年从后头经过，只扫了一眼。
“今日尾巴挺守规矩。”
赤离转头：“你很闲？”
薛延年笑了一声。
走了。
没人继续调侃。
傍晚，姜眠眠自己去了客院。
赤离住在最东边，门没关。她到的时候，他正在给右臂拆药布，伤处已经好了不少，只剩几道淡淡的淤痕。
“怎么了？”
“楚惊春说明日还得测。”
赤离把药布卷起来：“所以？”
姜眠眠站在门边：“你别走远。”
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姜眠眠又补：“万一尾火又散。”
“知道。”
她进来坐下。
矮桌上放着昨日剩的酸梅糖。
姜眠眠剥了一颗，吃到一半忽然道：“昨天那一下……”
赤离的肩背瞬间绷紧。
“你有感觉到尾火回去么？”
他沉默片刻：“有。”
“什么感觉？”
“热。”
“哪里？”
赤离抬眼看她。
姜眠眠从那个眼神里慢慢发现，这问题可能不太适合继续问。
她把糖塞进嘴里。
“行。”
赤离却没放过她：“你就问这个？”
“嗯。”
“没别的？”
“还有。”
他等着。
姜眠眠把糖纸叠好：“明日别出去。”
赤离看了她几息。
“知道了。”
她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右臂。
“药还是要换。”
“知道。”
“你上次也说知道。”
赤离：“……”
这话刚从她嘴里出来，两个人都想起苏鸢昨日训他的那一句。
姜眠眠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真走了。
夜里，楚惊春做第三次记录。
她写下时辰。
又添了一行：
第二日，额外折损未见继续加快。
旁边那一页，是早先按旧速度推出来的死期。
楚惊春没有撕。
只将那页翻过去，用另一张纸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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