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鹅祖把灵兽园开了
最开始还能数得清。
一只灵兔。
两只短耳狸。
三只会爬衣摆的小毛团。
负责选峰的弟子笑着围过去，还觉得不算什么大事。
“别追，慢慢堵。”
一只短耳狸当场钻进他的衣摆，从领口冒出头。
旁边几个人全笑了。
下一刻，灵兽园里响起一片蹄声。
守门弟子回头。
脸上的笑没了。
里面几十只大大小小的灵兽像水一样涌出来。
有的顺山道跑，有的见树就爬，还有两只会吐火星的小兽一路追着彼此，所过之处全是烧焦的草尖。
整个选峰场顷刻乱了。
闻人渡正在主台核名册，远远听见有人喊：“灵兽跑了！”
他问：“多少？”
来报信的弟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目前……还在出来。”
闻人渡闭了闭眼。
“关内门。”
“关了。”
“外门呢？”
弟子回头看了一眼：“在追鹅。”
闻人渡睁开眼。
“什么？”
这句话没人来得及解释。
赤离已经到了。
他本来只是想截住往剑坪冲的一群幼兽，刚从台阶上落下，最近的一只灵貂便抬起头。
停住。
第二只也停。
后面七八只齐刷刷转向。
赤离脚步一顿。
小灵兽们开始往他身边聚。
他往左，一群跟着左；往右，又一起右。
赤离不信邪，干脆往后退了五六步。
十几只灵兽跟得整整齐齐。
最后一只嫌走得慢，顺着他的狐尾往上爬，直接坐到肩头。
苏鸢赶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赤离站在路中央，怀里一只，肩上一只，两根尾巴各挂着一只，身后还有一串。
姜眠眠在休息棚那头远远望见，端着茶看了片刻。
“挺受欢迎。”
赤离隔着半个场地都听见了。
“你来抱两个！”
姜眠眠靠回椅背。
“我病着。”
赤离看了她一眼，竟找不到能反驳的地方。
另一边忽然传来沈观棋的声音。
“等等！”
姜眠眠转头。
一只圆滚滚的吞金貘正从器峰方向冲出来。它不大，只到人膝盖，跑起来却快得惊人，嘴里还叼着一个钱袋。
沈观棋抱着账册追在后面，脸色难得不太体面。
“那是账房的钱！”
吞金貘跑得更快。
它路过一名弟子时还顺嘴叼走对方腰间的铜铃，边跑边嚼，铜铃被它嚼得咔咔响。
沈观棋追过半个广场，终于祭出最有效的一招。
“谁抓住它，今日考核费免了！”
附近弟子同时转头。
下一刻，追吞金貘的人翻了三倍。
姜眠眠把茶杯放下。
场面乱归乱，却并非完全没有方向。她看了一阵，很快发现几只本来已经往别处跑的幼兽又折回来，朝同一个方向追。
最前面，鹅祖正叼着纸鹅狂奔。
纸鹅在幽都灯市沾过糖糕和香料，昨日又被它一路含在嘴里，甜味混着纸扎香，对几种嗅觉灵敏的幼兽格外明显。
鹅祖往哪跑，后面便有一串跟到哪。
姜眠眠叫住巡场弟子。
“别追兽。”
弟子一愣。
她指向最前头那团白影：“追鹅。”
弟子顺着她的手望过去，沉默半息。
确实。
闻人渡很快改了安排。外围弟子封住山门和药峰，剩下的人不再满山追兽，只想办法把鹅祖往山腰那片空场引。
局面开始慢慢收拢。
沈观棋的吞金貘除外。
它已经冲进器峰外院。
沈观棋追得袍角都飞起来。
姜眠眠第一次见二师兄跑这么快。
她正要笑，山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一只踏云鹿撞断彩旗绳，受惊后没往空场走，反而沿着人少的方向冲了下来。
它不凶，可体型比其他幼兽大太多，头上还拖着半截绳索，所过之处木架被扫得东倒西歪。
前面便是休息棚。
姜眠眠坐直了。
棚里除了她，还有方才那个不肯参加灵兽亲和的小姑娘，以及两个来歇脚的外门弟子。其中一个脚扭了，刚包好药布，起身都困难。
踏云鹿越跑越近。
外面的弟子在喊让开。
那小姑娘脸已经白了。
她怕灵兽，怕得手都在抖。
可鹿冲到近处时，她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跑，而是扑过去抓住脚伤的弟子，把人往桌下推。
“进去！”
那弟子摔进去。
她自己慢了一步。
姜眠眠已经从竹椅里站起来。
脚下还有些软，动作却不慢，一把抓住小姑娘后领，将人拽到自己身后。
踏云鹿冲到棚前。
角上的彩绳缠住横杆。
“咔！”
整根木梁被扯断。
棚顶猛地向下一沉。
姜眠眠才转过身，断梁已经朝她们砸下来。
另一侧红影一闪。
赤离直接扑进棚里。
六条狐尾越过姜眠眠，先卷住两个孩子往外送。
他的左手则伸到她面前。
姜眠眠没抓到。
脚下那张竹椅被断梁一顶，后腿突然翘起，她整个人跟着往后仰。她本能地攥住最近的东西，抓住赤离前襟。
赤离被她带得向前一步，左手撑住椅背，另一侧棚顶恰好在此时压下来。
六条尾巴还卷着孩子，腾不出更多力气。
两个人一起往下倒。
姜眠眠后背落进软垫，椅子继续向后翻。她刚抬头，想叫赤离别管自己。
“你先——”
赤离正低头确认断梁有没有砸到她。
剩下那个字没出去。
两人的唇撞在了一起。
很轻。
却没能立刻分开。
椅背还在向后落，赤离撑着她身侧，怕一松手整张椅子会翻过去，只能随着那股力道往下压了半寸。
那半息里，呼吸撞到一处。
姜眠眠睁着眼。
赤离也没闭。
六条狐尾全部僵住。
连还卷着两个弟子的尾巴都定在半空。
姜眠眠最先偏开脸。
“孩子。”
赤离像被这两个字猛地叫醒，狐尾立刻向外一送，将两名弟子送出塌棚范围。苏鸢和陆吾争已经赶到，一人一个接住。
赤离扶正竹椅。
姜眠眠坐稳以后先看横梁，再看那小姑娘。都没被砸到。
她这才松手。
指尖还抓着赤离胸前那块被扯皱的衣料。
刚要放开，腕间忽然一热。
不是痛。
像一簇火从骨缝里醒过来。
苏鸢正要过来检查，腰间验灵盘猛地震了一声。
“嗡——”
三道灵槽同时亮起。
第三道尾契槽最亮。
赤离身上的妖火也在这一刻浮出。
无人动灵力，赤红火光却从他呼吸间掠过极细的一线，与姜眠眠魂中某处同时亮起的残火接到一处。
只一瞬。
苏鸢脚步停住。
姜眠眠却只觉得身体里那点熟悉的下坠忽然轻了。
像一直缓慢往下漏的水，被什么东西从外头按住一瞬。
胸口的魂伤还在，腿也还是软。
可那一点额外往下坠的感觉停了半拍。
姜眠眠抬手按住胸口。
赤离立刻俯身：“疼？”
她摇头。
外面又有人喊灵兽往山下跑了。
棚也还塌着。
苏鸢盯着验灵盘，几次想开口，最后只憋出一句：“……抓兽。”
姜眠眠点头。
“抓兽。”
赤离：“……”
他大概是唯一一个完全不想听见这两个字的人。
可事情还没完。
姜眠眠坐回已经歪了一条腿的竹椅上，将方才跑兽的方向重新看了一遍。鹅祖已经绕去山腰，身后一大串幼兽仍追着纸鹅跑。
“厨房有它爱吃的糕么？”
闻人渡刚到：“有。”
“拿来。”
一盘刚蒸好的米糕很快被放到空场边。
姜眠眠不追鹅，就坐在那里拿起一块晃了晃。
山腰上狂奔的鹅祖猛地停住。
它回头。
姜眠眠又晃一下。
鹅祖嘴里的纸鹅掉了。
“嘎！”
它转身便往回跑。
跟在后面的灵兽顿时失去共同方向。有的去追掉在地上的纸鹅，有的被赤离和苏鸢趁机抱回，外门弟子也终于能从两侧慢慢围拢。
半个时辰后，兽园门重新关上。
门闩换成了铁的。
鹅祖被闻人渡拎到一边。
吞金貘也被抓回来了。
沈观棋从它嘴里拿回钱袋，倒出来清点。
少了两枚灵石。
他盯着吞金貘。
吞金貘还在嚼。
咔。
最后一点灵石碎屑也没了。
沈观棋沉默片刻。
“算了。”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比灵兽园全跑了还少见。
傍晚，事故彻底收住。
没有弟子重伤。踏云鹿也没伤人，只撞坏了休息棚和三面彩旗。
姜眠眠回院以后照常喝药。
楚惊春直到晚膳后才过来摸脉。她摸了一遍，又翻开平日记录魂衰与寿元变化的旧册，对着今日前后的几页看了很久。
姜眠眠问：“怎么了？”
楚惊春把册子转过来。
“下午以后，这一段额外折损没再往下走。”
姜眠眠低头看那条被标过很多次的线。
“寿数没变？”
“剩下的还是那些。”
楚惊春点在旁边几处过去的记录上。
“只是以前除了正常耗损，还有一层额外往外掉的东西。”
她停在今日那一格。
“这一层，从下午开始没再加快。”
姜眠眠盯着那条线。
外面刚好传来鹅祖被闻人渡抓走时不服气的一声“嘎”。
她抬头。
“和刚才有关？”
楚惊春合上册子。
“明早再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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