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是考这个，你先把棺材挪开
“不是考这个。”
殷长夜这句话说完，已经绕到旁边小路的八个人停了下来。
没人立刻往回走。
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隔着十几步看他，目光从那身黑衣挪到黑棺，再从黑棺挪到棺角那盏白灯。方才还觉得旁边那条路可疑，现在重新一看，竟觉得挺安全。
带队执事擦了把额头：“殷少君，要不……棺材先挪一挪？”
殷长夜低头看了一眼。
“挡路了？”
“倒也不是挡路。”
执事卡了一下。
阿灰阿白已经一左一右抱住棺角。殷长夜让挪，它们便真往旁边推。
黑棺底部擦过石板。
“咯——吱——”
十名弟子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声音沿着暗道入口滚进去，空空荡荡响了三遍。里面负责机关的弟子探出脑袋，看清门口那口黑棺，又默默缩了回去。
殷长夜看了一会儿。
“我走。”
这次没人拦。
他带着黑棺离开入口，第一批弟子总算肯进去。带队执事刚松口气，绕回正路的八个人又发现殷长夜没走远。
他站在出口。
黑棺就停在身后。
第一个冲出暗道的少年抬头看见他，硬生生将“过了”两个字咽回去，又往洞里退了半步。
殷长夜道：“这里也不是考题。”
少年扶着洞壁：“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
腿有自己的想法。
第二个弟子出来时还算镇定，见旁边阿灰举着一张写“出口”的木牌，低头向它道了声谢。阿白却正蹲在棺边重新整理被拖歪的白灯，灯罩忽然一晃，那弟子肩膀也跟着一抖。
殷长夜看他：“怕？”
少年嘴硬：“没有。”
殷长夜点头：“那过。”
少年反而愣了：“这就过了？”
“你走出来了。”
这句话比任何鼓励都直接。
后头几个原本还想绕路的弟子终于老老实实进了暗道。
消息传到休息棚时，姜眠眠正拿勺子刮一碗桂圆羹。
来报信的执事讲得很克制，只说殷少君本人似乎对胆量试有些影响，准备换个位置。
姜眠眠听完，舀了一口羹。
“他挺适合考胆量。”
执事点头。
“就是不适合站考场里。”
执事又默默点了一下头。
远处选峰还在继续。
上午几个场地折腾过一轮以后，尺度比刚开场顺了不少。陆吾争那边不再让新弟子照他的标准出剑，顾知微也把一炷香拆成了十二息。真正忙起来，来休息棚的人反倒渐渐多了。
有人脚扭了，有人灵力耗空，还有个小姑娘从灵兽园方向过来，身上一点伤没有，进棚以后却抱着自己的名牌坐在最角落。
姜眠眠让人给她倒了一杯水。
小姑娘没碰。
执事跟在后头劝：“亲和试不看修为，你只要进去待一会儿。试试又不损失什么，万一——”
姜眠眠问：“你想去么？”
小姑娘摇头。
“怕灵兽？”
点头。
“那坐着。”
执事一愣：“可她今日若不试这一项，灵兽峰那边——”
“她不去灵兽峰。”
小姑娘终于抬头，小声道：“我也没想去。”
姜眠眠把桌上的点心往她那边推了推：“那就更省事了。”
执事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小姑娘捧住茶杯，总算喝了一口。
她年纪不大，十六上下，手腕上还系着外门统一发的红绳。歇了一阵，隔壁有个脚伤的弟子起身时碰倒木凳，她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动作倒比方才说自己怕灵兽时快得多。
姜眠眠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刮碗底的羹。
小姑娘歇够了，起身时顺手替脚伤弟子拿起名牌和水壶。那弟子想自己接，她却把东西往臂弯里一夹：“你扶墙。”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医疗棚走。执事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只把她原先那张灵兽峰候选签从册子里抽出来，换到未定一栏。
姜眠眠没抬头，继续吃羹。
没多久，那小姑娘自己拿了块干净布，帮旁边脚伤弟子把松开的药带重新压住。手还有点抖，动作却很仔细。
楚惊春从医疗棚路过，看见以后只说了一句：“绑松一点，别勒血脉。”
小姑娘照做。
没人再提她没参加灵兽亲和。
灵兽园那边第一轮也到了尾声。
赤离终于从一群黏着他的幼兽里脱身，外袍下摆全是爪印。苏鸢关门前把兽栏检查了一遍，最外层木闩推到底，又伸手晃了两下。
赤离站在后面：“你防谁？”
苏鸢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
鹅祖正叼着从幽都带回来的纸鹅，在树荫底下溜达。
赤离：“它能开这个？”
苏鸢道：“它连我房门都会开。”
赤离不问了。
两人去前面整理名册。
鹅祖在树底下站了片刻。
栅栏缝里，一只小灵兔探出鼻子，闻了闻它嘴里的纸鹅。
鹅祖也闻了闻它。
一鹅一兔隔着门对视半晌。
鹅祖叼着纸鹅往左走一步。
小兔在里面跟一步。
它又往右。
小兔也跟。
鹅祖来了兴致。
它把纸鹅放下，啄了一下木闩。
没动。
再啄。
还是没开。
它绕到门缝边，把脑袋往里探了探，正好看见闩下有一道凸起。鹅祖换个角度，用喙勾住那一小截木头，先往上抬，再往外一拽。
木闩滑出半寸。
鹅祖停住。
像发现了新玩法。
第二下。
又出来一截。
第三下。
“咔。”
木闩落地。
兽园门慢慢开出一道缝。
小灵兔从里面钻出来。
鹅祖歪着脑袋。
“嘎？”
小兔看它一眼，转身就跑。
鹅祖叼起纸鹅便追。
门还开着。
第二只脑袋从门缝里挤出来。
第三只。
第四只。
最外面的守园弟子还在前头核名册，等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爪子声时，回头只看见一只短耳狸从自己鞋面上踩过去。
他愣了。
“哪来的？”
下一刻，门内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撞上门板。
整扇门“砰”地弹开。
十几只灵兽从里面涌出来。
那弟子手里的名册掉在地上。
远处，闻人渡刚合上一本复试册。
有人沿着石阶一路冲来。
“掌门！”
闻人渡抬头。
“灵兽园的门开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开了多少，山坡那边已经传来一片乱叫。
鸟叫。
兽鸣。
还有人喊：
“先关外门——”
话音被一只从屋顶蹿过去的短耳狸截断。
闻人渡站起身。
“谁开的？”
没人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找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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