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既然活着，消息为何没撤？
苏鸢显然一路都在赶，外袍尽是风尘，发辫被风吹得散乱，眼底发青，右手还攥着一块验魂牌。
她冲进广场，第一眼先扫向赤离——人完整，六条尾巴都在，右臂还缠着药布。
确认少主还站着，她才看向主桌。
姜眠眠也活着，正拿着一只鸡腿。
苏鸢停了三息，从袖中抽出验魂牌，“啪”地拍上桌面：“手。”
姜眠眠把鸡腿换到左手，右手仍没递出去：“做什么？”
“验魂。”
“我活着。”
苏鸢咬着牙：“我现在不信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嘴。”
姜眠眠只好把手放上去。
验魂牌亮起一道活人灵光，苏鸢又回头确认赤离的六条尾巴和伤臂，这才把牌收回来：“幽都给你办归魂礼，上清宗给你挂白幡，你活着，为什么没人把消息撤回来？！”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送信了。”
“你还后来才知道？”
苏鸢指着她手里的鸡腿，“你都办完归魂礼了，还坐主桌吃席？你还赛棺？！”
姜眠眠咬着鸡腿没答，只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的。
苏鸢把一路收到的文书拍到桌上：“人、亡籍、尾契三份记录，没有一份对得上。路上还在传，幽都百鬼归市头彩，一口归魂礼棺载着活人拿第一。”
消息显然比他们返程快，姜眠眠决定不解释。
苏鸢转头把矛头对准殷长夜：“你们幽都怎么办事的？你不是少君么，怎么会不知道？”
殷长夜想了想：“我在赛棺。”
周围安静了一瞬。
苏鸢深吸一口气，把另一叠东西拍到赤离面前：“王庭催令。”
赤离看也没看：“这次真知道。”
“你上次也说知道。”
姜眠眠仍低头挑着鱼刺，顺口替他说了一句：“他说这次真的。”
苏鸢的话卡在半截。
赤离的尾巴很轻地往身后摆了一下，她只得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你最好是。”
万妖海引魂司也收到了幽都的归魂消息。
赤离在这里，第七尾的归档还没有结束，无论哪一项出了差错，她都得亲自核实。
苏鸢坐稳后，从王庭催令底下抽出一张窄长的引魂纸，纸角盖着万妖海的印。
她把桌上的盘子往旁边推了推：“催赤离只是顺路，我真正要核的是你那条第七尾。”
姜眠眠放下筷子：“在。”
“我知道在。幽都的记录写你完成归魂礼，万妖海的册子却还把第七尾记作暂附。一个说你归魂，一个说你未归档，两边再各发一次文书，你就能同时占三本册。”
“能领三份东西么？”
苏鸢气得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不能。”
她让人取来一只验灵盘。
盘心没有刻名字，只分出人、魂、契三道细槽。
姜眠眠把手按上去，第七尾的气息从腕间掠过，第一道槽很快亮起，第二道慢了一拍，第三道却稳稳停住。
苏鸢盯着那三道光，终于没那么急了：“人活着，魂伤未愈，尾契没断。幽都那张归魂回执不会把它从你身上销走。”
赤离靠在一旁问：“还要带她去万妖海么？”
“不用。”
苏鸢收起验灵盘，“我把结果送回引魂司，先改成随身存续。等她伤稳了，再补最后一道归档。”
她又取出王庭的回执，在“限期归档”旁边补了一行：当事人魂伤未愈，暂缓到场。
赤离看清那行字，把原本准备好的反驳咽了回去。
苏鸢道：“我能替她把期限往后压，但你那份催令不在这里面。两件事别混。”
“知道。”
“写下来。”
赤离只得在催令背面写了回程日期。
苏鸢把纸收走时，脸色终于比进门时好了一点。
姜眠眠问：“我今日还要做什么？”
“按手印。”
她很配合地按了。
苏鸢看着纸上那个清清楚楚的指印，忍不住又问：“证明自己活着，有这么难么？”
姜眠眠想起闻人渡的“请证明”：“今天已经熟练了。”
赤离在旁边偏过头，肩膀抖了一下。
苏鸢把验过的文书折好，另写一张回执交给闻人渡。
至此，上清宗知道她活着，幽都承认文书出错，万妖海也确认第七尾仍在，三处记录总算没有继续各说各话。
她一路赶来撑着的那口气也随之松了。
方才还站得笔直的人坐回桌边，捧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才发现袖口沾着赶路的尘，靴边也磨得发白。
姜眠眠把那只没送出去的鸡腿换成一碟热菜，推到她面前：“现在可以吃。”
苏鸢看了看她，到底没再拒绝。
只是刚拿起筷子，鞋底便在桌下发出一声脆响。
苏鸢脚尖一顿，低头看向裂开的靴底。
她一路按重大魂籍事故的规格赶来，连换鞋都没顾上；直到赤离安然无恙，姜眠眠的人、魂、尾契也逐项核清，那口撑着的气才松下来，肩膀随之垮了半寸。
殷长夜看见裂开的鞋底，抬手把阿灰叫过来。
阿灰立刻从小纸包里掏出针线，在苏鸢脚边坐下，两只纸手举着针等她伸脚。
“我自己会。”
苏鸢道。
“阿灰也会。”
苏鸢盯着那双纸手半晌，只得把脚伸过去。
阿灰穿针落线，针脚居然很齐。
她本来还想嫌两句，看见第二针便闭了嘴。
接风宴真正结束时，楚惊春终于放下筷子。
她今日一直没怎么管热闹，只在姜眠眠多夹第二块甜糕时看过来一次，此刻直接宣布：“姜眠眠留在上清宗歇五日。”
姜眠眠抬头：“药够么？需要出去？还有下一站么？”
“还要出去啊，下一站去哪呢。”
“不用出去的，药够，也没下站了。”
楚惊春最后说道。
“你看看你这几个月，不找药就是在路上跑，魂伤才刚稳，寿元也没补，成天犯困也没好。就五天，不许赶路，不许开大，别再拿剑乱比划证明自己还能喘气了。”
所有人都看着姜眠眠。
这次却只把剩下那口汤喝完了，换作以前她大概会问能不能少两天，或者睡完能不能走。
“行吧。”
姜眠眠把剩下的汤喝完，答得干脆。
楚惊春反倒多看了她一眼，“真行啊，这回不跟我还价了。”
“住自己家里，又不用掏钱的。”
闻人渡本来还在归置宴后留下的杂物，听见这句话后神色微动。
视线在赤离和薛延年他们身上停了停，心里似乎盘算起了什么。
一群人聚在山门前喧哗，东西散乱堆放着。
他将手里那厚厚一摞册子往桌上一搁。
“明日外门选峰正好缺人的，既然都不走。”
众人一齐看过去。
赤离盯着那摞册子，直觉不妙：“您这……是想让我们做什么？”
闻人渡把册子推到了他面前，“帮个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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