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灵堂都搭了，人自己回来了
姜眠眠是在山门外醒的。
第一眼看见的，是白幡。
第二眼还是白幡。
第三眼终于看到人。
几个外门弟子踩着梯子，正在手忙脚乱拆一条长得几乎能从山门垂到台阶底下的挽联。
另一边的香案已经搬了一半，香炉还剩最后三个，二十桌饭菜却整整齐齐摆在广场上，一桌没少。
最中间那张大白布还没来得及撤，上面墨字写得极大：
上清宗小师叔姜眠眠——
后面几个字被人匆匆撕掉，边缘还挂着半张纸。
姜眠眠站在山门下看了一会儿。
“字挺大。”
拆挽联的弟子脚下一滑，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闻人渡转过身，与姜眠眠隔着山门相望。
她一路睡过来，发髻还有点歪，脸色依然算不上好，却确确实实站着。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落到脚下影子，最后停在那双自己走过来的腿上，确认人是活的才道：“进来。”
声音平得沈观棋往旁边挪了一步。
姜眠眠走到他面前：“大师兄，你还好么？”
闻人渡从袖里拿出幽都那份归魂回执：“姜眠眠，请解释。”
姜眠眠接过纸看了看：“他们认错了。”
闻人渡慢慢重复：“认错了？”
“对。”
“所以幽都给一个活人办了归魂礼，巡了街，吃了席，还赛了棺，最后把回执送到上清宗？”
姜眠眠认真回忆一遍：“大致如此。”
闻人渡第三句话终于有点破音：“你还赛棺？！”
山门内外一片死寂，几个刚才还在拆白幡的弟子同时低下头——想笑，不敢。
殷长夜站在最后。
闻人渡转向他：“幽都少君，解释一下。”
殷长夜想了想：“她赢了。”
闻人渡闭了闭眼，显然这不是他问的。
闻人渡没有立刻放过这个答案。
他侧身让出路，对刚从车后赶来的楚惊春道：“验一下。”
姜眠眠伸出手腕：“大师兄，你刚才已经看过影子了。”
“影子不能看魂伤。”
楚惊春扣住她的脉，另一只手点在眉心。
淡淡灵光沿经脉走过一圈，山门内外的人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
直到楚惊春收手，闻人渡才问：“如何？”
“人是活的，魂也在。寿元的问题没解决，但比离宗时稳。”
她看向姜眠眠，“这几日睡多久？”
“路上大多时候都在睡。”
“回去再细查。”
这句话落下，山门里才真正有了动静。
一个守了半夜灵堂的外门弟子还系着白色腕带，手忙脚乱去解，越急越打结。
旁边的人替他扯开，低声提醒：“小师叔看着呢。”
姜眠眠其实已经看见了。
那弟子眼底发青，袖口还沾着搬香案时落下的香灰。
再往后，几个负责拆挽联的弟子同样没睡好，其中一个掌心磨破，伤口胡乱缠着半截白布。
昨日这些人是真的以为她死了。
姜眠眠朝梯子上的弟子道：“慢点拆，摔下来还得摆一回。”
那弟子脚底一稳，连声说不用。
闻人渡的脸色却又沉了一分：“谁让你们赶着拆？”
沈观棋答：“你。”
“我让他们拆，没让他们抢。”
闻人渡抬手点了两个人，“去换药。其余人把白幡卷好入库，不许从墙上硬拽。”
又有弟子抱着一只铜钟过来。
钟身缠着白绸，是原本准备等宾客到齐后敲的丧钟。
如今人站在这里，钟自然不能敲，可宗门器物出入都要掌门落印，那弟子抱着不敢走。
闻人渡道：“送回钟楼，封存。”
姜眠眠摸了摸钟沿：“这个不用算钱吧？”
沈观棋已经翻到账册后一页：“租的。”
她立刻把手收回来。
几名弟子终于没忍住，肩膀齐齐抖了一下。
闻人渡扫过去，他们抱钟的抱钟、卷幡的卷幡，散得比来时还快。
姜眠眠站在原地，看着那截白绸被风吹起来。
她没问谁最早收到消息，也没问灵堂是谁连夜搭的，只把袖里的传讯符按平了些。
知道了。
回来。
原来那四个字后面，还有一整座山门的人在等。
闻人渡确认她站稳，才把视线移到跟在后面的黑棺上：“这个又是谁带回来的？”
殷长夜道：“头彩。”
姜眠眠补充：“能用。”
闻人渡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沈观棋却已经提笔，在账册空白处添上“归山行李：黑棺一口”，顺手把后面的问题接走。
闻人渡让人把尚未拆完的白幡一一卷好，免得日后再花钱。
姜眠眠看见库房弟子抱着写有自己名字的挽联经过，伸手拦下一卷。
她拆开看了两行，又重新系好：“字写得不错，留着。”
沈观棋问：“留着做什么？”
“下次省钱。”
闻人渡额角又跳了一下。
沈观棋把账册往桌上一放，翻开第一页：“算钱。白幡、香烛、香案、二十桌灵宴、桌椅租赁、临时请厨子。纸扎已经退掉一半，扣了一成。”
姜眠眠听完：“多少钱？”
沈观棋翻页。
“还没算你的惊吓费。”
“谁的？”
“全宗。”
后排终于漏出一声轻笑。
闻人渡回头一扫，山门内顿时又没了声音。
主队也陆续进了山门。
上清宗弟子原本都是来吊唁的，衣服穿得比平时肃整不少，谁知小师叔本人不仅活着回来，身后还跟着剑宗少主、佛国圣子、狐族少主、魔域少君和幽都少君，最后更有一口黑棺。
阿灰阿白戴着新纸帽走在棺材两侧，鹅祖落在最后，嘴里还叼着从幽都买来的纸鹅。
整个山门安静得连风吹白幡的声音都听得见。
鹅祖完全不受影响，叼着纸鹅昂首挺胸穿过人群，路过香案时还停下来闻了闻供果。
闻人渡道：“别吃。”
鹅祖收回嘴，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观棋索性把果盘端走：“这个算账了。”
人既然回来了，灵堂便不能继续摆。
闻人渡让人撤香案、拆白布，把余下挽联全部收走，厨房却在这时派人跑了出来。
那弟子一路跑到广场，鞋底在石板上蹭出刺耳一声。
“掌门。”
闻人渡：“说。”
“菜怎么办？”
二十桌菜，做都做了，热也热了。
闻人渡看向姜眠眠，她也回望过去。
一路睡回来的小师叔刚醒不久，胃口倒是不错。
“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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