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师兄说，请本人回来吃席
闻人渡的第三封传讯，是第二日一早来的。
姜眠眠刚喝完药，正坐在桌边清点昨日头彩还剩多少：通吃券只剩一道空格，纸钱也没剩，酸梅糖倒还有两包半。
传讯符落到桌上，她顺手拆开。
既然没死，灵宴如何处理？
姜眠眠提笔回了两个字：留着。
赤离坐在窗边换右臂的药布，瞥她一眼：“你还真准备吃？那是给死人做的。”
“菜又不知道。”
闻人渡很快又回：你自己回来吃。
姜眠眠答了一个“行”，事情就这么定了。
临走前，她还剩最后一件事。
花掉通吃券。
“今日过期。”
姜眠眠拿着券站在灯市入口，态度非常明确。赤离低头看看已经拎满的左手：“昨日不是已经买过？”
“还剩一格，为什么不用？”
有道理。
于是整支队伍陪她又转了半条灯市，买回来的东西比所有人预计得都多。
酸梅糖一包，阳间点心三盒，鹅祖昨夜叼坏的纸鹅又买了一只新的。
阿灰阿白在纸扎摊前蹲了很久，一人挑了顶巴掌大的小纸帽，一黑一白。两个纸人戴上以后站到殷长夜身后，乍看像黑白无常突然多了两个缩小版。
姜眠眠很满意，赤离却不满意——
最后大部分东西都在他手里。
她回头：“你不是有乾坤袋？”赤离气笑了：“你刚才说点心怕压，纸鹅怕折，酸梅会碎，纸帽不能挤。”
姜眠眠应了一声：“也是。”然后继续让他拎。
陆吾争从旁边伸手，接走了最重的两个盒子。赤离刚想把剩下的也给他，姜眠眠已把酸梅糖塞到陆吾争手里：“这个你拿。”
赤离低头看看伤着的右臂：“你还真管上了？”
“你的手还疼么？”
他活动一下胳膊。
这些日子伤势已比最初好很多，抬臂、屈肘都没问题，真正吃力时仍会扯到旧伤。
赤离嘴硬：“本少主什么时候需要你管——”
姜眠眠把另一个纸袋也递给陆吾争：“那你拿着吧。”
赤离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顾知微最后一个回来。
他去还梯子，灰衣女管事把昨日剩下的一小截灯绳递给他。
“为何给我？”
“剩的。你的结，我用不上。”
女管事转身去收灯架，“我不欠人工，也不留你的东西。”
绳子最后还是到了顾知微袖里。
他收好便走了。
幽都的最后半日，就这么收得干干净净。
殷长夜让礼司补发了一张说明，注明“归魂回执”只是百鬼归市的礼俗文书，免得闻人渡真带人杀进幽都讨说法。
午后，鬼驿车离城。
鬼驿车出城不到十里，车顶的引魂铃忽然连响七声。拉车的纸马齐齐刹住，前方界碑亮起一层灰光，把整辆车拦在阴阳交界处。守关鬼差提灯绕车一周，最后把灯停在姜眠眠窗外：“名册上写的是归魂客，车里怎么有活人的阳气？”
殷长夜把礼司补发的说明递出去。
鬼差看完，又拿出原来的过关簿，两张纸对在一起，一个写“亡籍未销”，一个写“本人尚活”，印都是真的。鬼差沉默半晌：“我该信哪张？”
“信会喘气的。”
赤离掀开半幅车帘。
姜眠眠正靠着软枕，十分配合地呼吸了一下。
鬼差还是不敢放行。
若按亡魂放过去，沿途驿站会把她记入归魂数；若按活人放，鬼驿车又没有载活人的路引。账一旦错了，年底要从他这里查起。
楚惊春把姜眠眠的腕脉给他摸，顾知微点亮一盏照魂灯，连阿灰阿白都举着礼司的小印站到车门边。人证、物证和鬼证凑了一圈，过关簿上仍旧找不到合适的格子。
姜眠眠探头看了看：“要不写‘误载’？”
鬼差眼睛一亮，当场添了一栏：误载活人一名，随车送回原籍。
沈观棋若在这里，大概会问误载的车钱算谁的。
好在他不在，众人顺利过了关。
只是这一耽搁，原定落脚的鬼驿已经错过时辰。前方只能转去阳间驿站，纸马不能进，行李也要重新搬。
陆吾争把黑棺挪下车时，驿卒盯着棺材，又看一眼活着的姜眠眠，手里的房牌迟迟不敢递。
赤离道：“她不睡这个。”
姜眠眠补充：“我睡床。”
驿卒这才把房牌交出来，给她安排了最里侧的安静房间。
夜里换药时，楚惊春发现姜眠眠一路被铃声吵醒了三次，脉象却比在白石渡时稳。
她在药单末尾添了一笔：能走阴阳交界，魂伤暂未反复。
姜眠眠瞄见那一行，问：“这算好消息么？”
“算。”
她便把药喝了，没再讨糖。
赤离从窗外扔进来一小包蜜饯，嘴上说是掌柜送的，纸包上却还沾着他方才买药时留下的药香。
姜眠眠没拆穿，只把蜜饯压在药单上，留到明日路上吃。
第二日天亮，众人换上阳间的车继续赶路。鬼驿的纸马隔着界碑打了几个响鼻，阿灰阿白趴在后窗上冲它们挥手，直到那两匹马缩成路边两个白点。
新的过关凭据被殷长夜收进袖中，若后面的关卡再问，他们总算能证明车里这个人既不是偷跑的魂，也不是忘记下葬的尸。
姜眠眠上车没多久便困了。她这些日子睡得仍旧长，只是醒着的时候精神比白石渡稍稳。
楚惊春让她靠窗坐，外面凉，赤离便把挡风帘放下一半。
闭眼前，她还记得问一句：“到哪叫我？”
“中途喝药。”
“不是这个，是回上清宗。”
赤离道：“知道。”
姜眠眠这才睡。
数日车程里，该换车便换，该休息便休息。
她照常喝药、睡觉；赤离和薛延年的伤也随着赶路慢慢好转，重东西仍由陆吾争接手。
最后一段山路出现在车窗外时，姜眠眠还在睡。
上清宗山门前，闻人渡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左边几名弟子拆白幡拆到一半，右边广场上二十桌菜已经摆齐，热气还在冒。
沈观棋抱着账册走过来：“大师兄，厨房问，汤要不要再热一次。”
闻人渡望着山路尽头：“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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