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没有一个人会做饭

“想吃热的。”

姜眠眠望着干粮袋，说完便没再动。顾知微将拿到手的冷饼放回去，起身找能架锅的石头。

阿灰阿白比他回来得快，两只纸人抬着黑食盒，放下时还郑重地扶了一下盒盖。盖子揭开，有菜有肉，青叶上挂着水珠，连香气都在往人鼻子里钻。

赤离刚伸手，楚惊春便用银签挑起一片菜叶。

叶子散成了凉气。

“死人的饭，活人吃不了。”殷长夜合上食盒。两只纸人低下头，他便又打开，夹了一口，阿灰的脑袋才重新抬起来。

薛延年没再看那盒菜，从行囊底下找出了米。如今至少知道要自己生火了。

七个人围着一口锅，忙得像要拆它。

米是殷长夜从阳间带来的，肉干翻出来时还剩半包，顾知微把饼掰开，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放了一点。东西摊满了半块石头，拼在一起，也只能煮这么一顿。

姜眠眠捧着碗等水开，闻到米香才想起，自己上一次好好坐着吃饭，已经想不出是什么时候了。她将碗放稳，把滑到肩前的剑带拨到了身后。

陆吾争切萝卜，薄片整整齐齐码在碗里。薛延年随手捡了两片叠起来，边缘严丝合缝，便又拿了第三片，仍然一样。

“你切菜也要排阵？”

陆吾争将他手里的萝卜拿回来：“这样熟得一样快。别摸了。”

另一边，薛延年去撇浮沫，拿的却是只短柄汤匙，刚俯下身就被热气逼得往后一仰。楚惊春拽住他的后领，将长木勺塞过去，自己仍蹲在原处淘米。

他看看手里的木勺，把那只小匙悄悄放远了些。

姜眠眠抱着空碗坐在石上，赤离每往锅里添一样东西，她便抬一下眼。添水时还能靠着，等肉干和萝卜一同落了锅，她就慢慢坐直了。

赤离将她掰碎的饼泡进汤里，确认硬边也软了，才把碗递过来。

汤有些淡，姜眠眠喝了两口，胃里终于暖起来。赤离想起盐还没放，伸手要替她添，她已捧着碗往旁边避了避，低头继续吃。

“这样就好。”

粥煮得不太匀，肉干又泡过头，萝卜倒确实每片都熟得一样。几个人端碗坐下，方才锅边的忙乱忽然就停了，只剩木勺刮过碗底的轻响。

楚惊春看完姜眠眠的手腕回来，自己的粥已经不冒热气。薛延年把还没动过的那碗推过去，拿起她的凉粥，坐到火边重新温。

她瞥了眼锅底，没有推辞，吃了两口才说：“别煮太久，米都要没了。”

薛延年赶紧把碗往外挪。

这一顿总算吃得热，姜眠眠连沾在碗壁上的几粒米也刮净了，放下勺子时，才发现肩膀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下来。

锅边多了一只手。

那只手小，贴着锅沿伸过来，五根手指一齐合拢，却什么也没抓住。锅底还剩薄薄一层粥，它又试了一次，指尖从米粒中穿了过去。

赤离侧过身，将姜眠眠挡在后面。殷长夜抬手拦了一下，目光落向石后的影子。

是个小魂，头顶扎着一根歪辫，袖口豁了一道口子，一只手还固执地伸在锅里。看见众人都望过来，它往石后缩了缩，先把碰过锅的那只手藏到了背后。

“买。”它说。

一小片烧焦的纸钱被放在石上，边角卷曲，轻轻一碰就落了灰。

姜眠眠看了一眼锅底，没有把碗递过去，转头问殷长夜：“方才那盒饭还有么？”

阿灰听见了，立刻跑去掀盖。它力气不够，阿白在另一边帮着抬，食盒重新打开，小魂的眼睛便跟着亮了。

殷长夜将食盒推到石边。

小魂先看看他，随后才伸手，抓起一片肉放进嘴里。这一回抓住了，它吃得很快，嘴边还挂着一点碎屑，就又将手伸进去。

姜眠眠把那片纸钱往回推：“不用买。”

小魂已经摸到第二片肉，听见这句，手忽然停了，犹豫半晌才将肉放回盒里，仍把纸钱推给她。

“两个。”

它指了指肉，又往身后的雾里指。姜眠眠顺着看去，晾绳之外不知何时站了个老妇，身子藏在阴处，一只手扶着树，正低头寻找什么。

它要给她留一份。

“连盒子一起拿去吧。”殷长夜说。

小魂两手抱起食盒，吃进去的那口肉都还没咽，先认真朝他们弯了一下腰。姜眠眠想将纸钱放到盒盖上，风却先一步吹过，焦纸散开，几片黑灰落进石缝。

她伸到一半的手停住，小魂反倒朝她笑了笑，抱着食盒跑向树下。

老妇听见它过来，一把扣住它的肩。两只瘦手从头摸到脚，连那只破袖子都翻起来看了，最后才照它后脑拍了一下，拍得很轻。

小魂捧高食盒，急着让她看里面的肉。

姜眠眠坐在原处，嘴里那点温热的米香还没散，手却慢慢收回袖中。

老妇朝他们的方向低了低头，将小魂牵到身边，沿着树影往河边走。孩子的脚步很快，她便紧一紧手，不许它再往前跑。

走到浅滩时，陆吾争抬手拨开了横在低处的晾绳。

两道魂影从下面过去，衣摆触到水面，缓缓沉进雾里。小魂仍抱着食盒，盒盖随着它的脚步一开一合，最后那点黑色也看不见了。

河边忽然安静下来。

方才还在岸下打转的浮灰开始向下游聚拢，连被鞋底踩散的纸屑，也从石缝中慢慢滑了出去。

殷长夜起身走到浅滩，指尖从水面掠过。陆吾争见他没有回来，将晾绳放低，伸手取下了最靠河的那件外袍。

“有东西过来？”赤离问。

“渡魂的。”殷长夜回头，“东西收远些，让开河岸。”

姜眠眠将脚边的空碗交给顾知微，自己扶着石头起身。水上的雾比先前厚了，罩住老妇和孩子离开的方向，里面渐渐有了衣料相擦的窸窣声。

殷长夜回身卸下棺盖，让陆吾争帮忙，架到离岸更远的两块高石之间。顾知微收拾好碗筷，将行囊也一并挪了过去。

阴露开始落下，打在黑木上，声音很轻。

姜眠眠正要往盖下挪，腰间的魂牌忽然贴紧衣料，像被谁从另一面按了一下。

她低头时，玉牌又松开了。

河风拂过，湿衣和晾绳都朝岸上摆，那截细细的系牌绳，却独自朝着水面绷直。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50/1111103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