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本地人也得走路
楚惊春翻完药袋，脸比阴间的天色还差。
“三天。”
姜眠眠把右手藏进袖里：“够走出去？”
“够你别乱来。”
楚惊春把这句话说完，先从干粮里摸出一小块糖，塞到她手里。姜眠眠低头看了看，糖被压得缺了一个角，边上还粘着两粒米。
“药还没吃。”
“先含着。”楚惊春把剩下几只瓶子重新裹好，“你脸白得快和阿白一样了。”
阿白正在不远处推黑棺，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回头。
她把稳魂药单独塞进侧袋，扣上药箱。陆吾争收起能用的干粮，赤离把沾灰的外袍搭到自己肩上，剩下的零碎各自一拢，便算收拾完了。
姜眠眠含着糖，甜味来得很慢。她想把自己的小药袋拿回来，赤离递给她，却留下了那件最重的外袍。姜眠眠抬眼，他已经把衣裳压进自己的行囊，正低头系带。
她便只把药袋挂好，没有再伸手。
殷长夜指向东南。灰雾里压着一条旧路，远处偶尔有半扇屋门露出来，等人靠近，又像浮在水里的影子一样退回雾中。
“沿这条路走，第三日到归阳口。”
薛延年看了眼他手里的空灯：“你是本地人，也得走？”
“灯没了。”
殷长夜把空灯收回袖里，阿灰阿白已经拖着黑棺上了路。两只纸人在这里脚底压得很稳，过坑时一个拉、一个推，反倒走在所有活人前面。
六个活人跟在一口棺材后面，走了半个时辰，谁也没有看见路变短一点。
阴间的路看着平，踩上去却像隔着一层松软的灰。殷长夜和两只纸人走得毫不费力，回头时，身后的六个人已经拉开很长一段。
他停下等了等：“这段没有坡。”
薛延年抖掉靴面上的灰：“看出来了。它只是专门往鞋里钻。”
殷长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他们的，像是第一次知道路还能这样为难活人。
沿途偶尔有魂影从岔路穿过，见一群人带着药箱、断剑和大大小小的行囊，都要回头看一眼。阿灰阿白走得越发神气，拖着黑棺从路中央过，仿佛这些活人才是它们顺手捡来的东西。
走到一段窄路时，前面有个卖纸钱的摊子。摊主坐在灰布后面，脸藏得很深，见活人经过，抬手招了一下。
薛延年脚步没停：“你们这里买东西，用什么付？”
“不买就不用问。”殷长夜说。
薛延年回头看了看摊上那几双崭新的纸鞋，又低头看自己已经灌满灰的靴子，最后还是跟上了队伍。
楚惊春走在他后面：“少君也有忍住不花钱的时候。”
“我怕买回来穿不上。”
摊主隔着半条街，把一双纸鞋举起来比了比。鞋长三尺。
薛延年走得更快了些。
姜眠眠含着那块尚未化完的糖，回头看了一眼。纸鞋还悬在雾里，摊主大约误会她想买，又换出一双更大的。
她也把脚步加快了。
赤离走在她身后，抬手替她扶住快要滑落的药袋，又把带子往肩上送了送。
姜眠眠最先慢下来。
她走到路边一块平石前，自己坐了下来。赤离回头时，她正把右手摊在膝上，手指已经不抖了，只是掌心没有什么血色。
楚惊春过来摸脉，摸完让她喝水。薛延年站在前面望路，胸前那只回令筒隔着衣襟顶出一小段轮廓，却没有催。
姜眠眠喝完水，把囊口拧紧，靠着石头多坐了一会儿。赤离没有问她何时走，只把她肩上的外袍取下来，重新卷好，绑到了自己的行囊外面。
等她起身，他已经站到路边，让出最好走的那一段。
殷长夜等所有人重新起身，才继续往前。
又走一程，灰雾里忽然传来细细的铃响。
声音还远，阿灰阿白已经一齐停下，拖着黑棺往路边让。殷长夜也整理了一下衣袖，站到旧路中央。六个活人见他如此郑重，还以为来了什么阴间官差，纷纷把手按到兵器和药箱上。
殷长夜回头：“车来了。”
众人按住东西的手一时都没有放下。
两列白灯先从远处浮出来，下面跟着十几口窄棺，首尾相接，离地半尺，贴着旧路无声滑行。棺中坐着或躺着模糊的魂影，路再颠，连衣角都不晃一下。
殷长夜抬手。
那动作平常得像在阳间拦一辆过路马车。
赶车的魂从灯后探出头：“去哪？”
“南渡口。”
“顺半日。后面有空。”
六个活人一齐看向那排棺材。
最末一口棺里原本坐着个瘦长的老魂，见他们越看越久，默默把垂在外面的脚收了回去，又往里面挪了挪，给木台空出一大片地方。
姜眠眠经过时朝他点了下头。老魂抱紧怀里的包裹，也点了一下，随后看见她背后的断剑，整道影子又往棺里缩了半寸。
姜眠眠先走过去，手掌按了按最末一口棺外的宽木台，抬脚坐上去：“挺宽。”
楚惊春把药箱拦在她和棺口之间：“你坐外面。”
“我也没想躺。”
众人这才依次上车。殷长夜把自己的黑棺系到车尾，纸人一左一右坐在棺沿，像两只随车的灯穗。
陆吾争先把剑横到膝上，顾知微抱稳行囊。薛延年坐下时衣摆压住楚惊春的药箱，被她抬手抽了出来，他便往旁边让了让，替她把箱子放到不会撞上棺角的位置。
姜眠眠靠在最外侧，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飞快退后的灰路。赤离抬手挡住她视线：“别一直看，会晕。”
她便把头靠了回去。
赶车的魂回头数了数，目光从薛延年扫到陆吾争，又落在楚惊春怀里的药箱上。
“都是活的？”
“路上捡的。”殷长夜说。
薛延年靠着车壁坐稳：“谁捡谁？”
殷长夜想了想，没有答。
白灯往前一倾，整列棺车滑进雾里。姜眠眠松开绷了一路的剑带，肩背慢慢靠上车沿，旁边的赤离伸手替她挡了一下凸出来的棺钉。
车跑得比活人快多了。
没过多久，楚惊春的药包掉了下去。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50/1111104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