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谁让你们一个个都这么难救
封关台不是从上往下塌的。
最先出问题的是地底。
乌沉按下自毁阵以后，埋在火井下百年的齿轮一齐反转，六道火槽全开。
整座石台先往下一沉，随后七层承重梁接连发出闷响，像有人从底下一根根抽掉了楔子。
“轰——”
头顶一排铜柜砸下来。
姜眠眠还没往后退，赤离的狐尾已经卷住她腰侧，一把将人带离原地。
“走！”
姜眠眠被拖出两步，手先按住那条尾巴。
“等一下。”
赤离猛地回头：“还等什么？！”
姜眠眠没和他争，越过他往四周扫了一圈。
陆吾争还在左侧回廊。
那根原本只裂了两道缝的横梁已经压到了他肩上，剑鞘横卡在梁下。
下面还有两个档吏和一个腿被碎石压住的旧案司属官。他一旦松手，那三个人都得跟着下去。
顾知微在另一头。
两个被魂禁缠住的旧军已经完全失去神志，手脚并用地往火井爬。
他的佛珠压在地面，淡金光纹勉强困住两个人，一撤便是两条命。
薛延年最远。
刚才那道断层已经彻底裂开，他抱着回令筒站在另一侧，脚下石面一块块往下掉，能落脚的位置只剩半尺。
殷长夜也没闲着。
黑棺横在碎石之间，棺角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魂索还拖着最后一个伤员。阿灰阿白一个推棺，一个拽人，纸做的小胳膊都快抻直了。
赤离顺着她视线看完，脸色更难看。
“你别告诉我你还想回去。”
姜眠眠把他尾巴往外推。“先救他们。”
“他们会自己出来！”
“陆吾争肩上那根梁快断了。”
赤离还想说什么。薛延年那边又塌了一块石板。他抱着铜筒往旁边跳了一步，落脚处跟着裂开一道缝。
姜眠眠拍了拍缠在腰上的狐尾:“我自己能走。”
“你昨天走两条街就睡！”
“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姜眠眠已经把尾巴扯开。
“今天人多。”
赤离被她气得半天没接上话。
头顶又是一声巨响。
第三层回廊整个往下斜。
姜眠眠终于拔剑。断剑出鞘时，离得最近的人都听见了那声极轻的剑鸣。
赤离猛地转头。
“姜眠眠！”
她已经将剑尖压进石缝。
“铮——”
整个封关台像被一枚钉子从中间钉住。正在往下掉的铜柜停在半空。碎石悬着。连火井里冲上来的火都矮了一截。
并不是真正静止。
所有东西仍在抖。
梁在抖，石在抖，姜眠眠握剑的手也在抖。
她肩背一下绷紧。
“只有三息。”
第一息。
赤离没再和她争。
六尾同时收回，人直接折去顾知微那边。
顾知微看见他来，立刻收佛珠。
两名被魂禁控制的旧军猛地往前扑。
赤离一尾一个，卷住腰便往后甩。顾知微则接住第三个刚从石缝里爬出来的档吏，转身往出口走。
第二息。
陆吾争将肩上的横梁又往上顶了半尺。
“出来。”
下面三个人往外爬。
最后一个腿还卡着，陆吾争腾不出手。
殷长夜的黑棺从侧面硬撞过来。
“砰！”
棺角顶住横梁另一端。
阿灰阿白一左一右抱住那人裤腿，用力往外拖。
腿出来了。
陆吾争收剑。
横梁往下沉了一寸，又被那一剑压住。
第三息。
薛延年那边的断层彻底裂开。
最后一块能踩的石板从脚下脱落，他整个人往下一沉，怀里的铜筒却始终没松。
赤离刚把顾知微那边的人甩出去，来不及再回头。
陆吾争抬剑,剑鞘横过断层。
薛延年踩上去借了一步，抱着铜筒翻过来。
人刚落地，姜眠眠手里的断剑便剧烈震起来。
第四息撑不住。
“走！”
这回没人废话。
陆吾争一把扯住最近的档吏，顾知微拖着被控魂的两人，殷长夜收紧魂索，黑棺终于从巨石下挣脱。
薛延年抱着铜筒从姜眠眠身边跑过去。
赤离却停了。
“你呢？”
姜眠眠没空答。
她只往出口方向偏了一下头。
赤离咬着牙转身。
所有人刚越过最后一道石门，姜眠眠手里的剑先掉了。
“当啷。”
下一刻，梁、铜柜、碎石同时坠落。
漫天黑灰压下来。
姜眠眠还站在原地。
赤离脚步猛地停住。
六尾轰然铺开。
“赤离！”薛延年在后面喝了一声。
他已经折回去了。
赤红狐火冲进灰里。
一条尾巴先卷住姜眠眠腰侧，第二条护住她后脑，剩下四条在落石里硬扫出一条路。
姜眠眠被卷起来时还想自己踩一下地。腿没听使唤。
赤离一把扣住她手臂：“别动！”耳边声音开始发闷。明明人在旁边，说话却像隔着一层水。
姜眠眠眨了两下眼，先问：“人齐了吗？”
陆吾争站在出口外。
“齐。”
她又往薛延年那边看。“筒呢？”
薛延年抱得死紧。
“在。”
姜眠眠点头。
“那行。”说完这句，整个人才往赤离肩前倒。赤离手臂一僵，赶紧把人接稳。
“姜眠眠？”
她没有离魂。莲息还在,魂牌也亮着。
顾知微过来确认一次，殷长夜的魂灯也跟着移近。
“魂在。”殷长夜道。
赤离这才没继续叫她。
身后的封关台彻底塌了。
最后一根主梁坠进火井，黑石、铜柜、烧剩的旧档一起往地底陷，火从下面冲起十余丈，把半边烬城都照亮。
姜眠眠眼前已经发灰。鼻尖倒还灵。她靠着赤离肩膀，闻到一点焦味。“你尾巴是不是糊了？”
赤离低头：“你都这样了还管我尾巴？”
“闻到了。”
“闭嘴。”
姜眠眠真闭嘴了。
不是听话。
是已经没力气说。
众人只能先把她送到附近一处空宅。
楚惊春还没赶过来。
姜眠眠一沾床就睡。
睡得很快。
陆吾争出去检查宅院四周。顾知微把窗缝关小，又将屋里的安神香搬远。
殷长夜把魂灯挂到正房廊下。
薛延年抱着回令筒坐在石阶边。
谁都没走。
半晌，赤离先开口。
“今晚我守。”
陆吾争从院门回来：“你方才耗得最多。”
“那又怎样？”
顾知微把药囊放下：“她动了魂力，最好有人能辨反噬。”薛延年低头摸了摸铜筒，终于又有点笑意:“这里是魔域。”
赤离转头：“所以？”
“所以我守，似乎最合理。”
殷长夜一直没参与。直到几个人全朝他看过去,他才开口。
“我能看魂。”
院中安静了一会儿。赤离冷笑：“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薛延年将铜筒放到脚边。
“认识这么久，好像还真没正经比过。”
顾知微指腹压住佛珠：“贫僧不参与。”
赤离已经往院中走了。
“你不参与最好。”
陆吾争解下真剑，只留下剑鞘。薛延年“啪”地打开折扇。殷长夜身后的棺盖缓缓升起。
屋里姜眠眠睡得一点动静都没有。
薛延年环顾一圈，提醒：“别打坏房子。”
下一刻。
“轰！”
院墙先塌了一块。
薛延年低头看看碎砖。
“……当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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