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少君，你站哪边
第二捆旧档落下去时，纸页在火井上空散开了。
几十张发黄的军令被热浪托起来，贴着三层回廊乱飞。有人名还没烧掉，下一刻火舌卷上去，只剩一片发亮的黑边。
乌沉站在那片纸雨后面。
只抬了下手，“落闸。”封关台四面的赤铁闸同时往下沉。
最先落的是来路。
几名旧案司属官刚退到门边，厚重铁门已经砸进石槽，“轰”的一声，震得梁上的积灰整片往下落。
第二道闸封住东侧廊桥。
火井里的风没地方散，猛地反卷回来。
姜眠眠被热浪吹得眯了一下眼，往石柱后退了半步。
刚才跑了一路，她胸口一直闷着，这会儿火再一烤，呼吸也跟着重了些。她没出声。
这地方是薛延年的，这笔账也是他的。
薛延年已经走到了火井前。乌沉隔着不断往上窜的火看他：“少君现在回头，我放他们走。”
薛延年没接这句话。
他伸手接住一张烧到一半的旧令。纸角滚烫，边缘已经焦卷，只剩中间还能看见“沉火关”三个字。
他把那张纸摁在脚边石栏上。
“我查了一百年。”
乌沉没动。
薛延年手一松。那张残令被风重新卷起来，飞进火里。“现在才让我回头，晚了。”
就这一句。
乌沉没有再解释。
短刀出鞘。
“烧。”
第三批旧档被整箱推进火井。这回火势一下变了。
不是一捆纸，是一整排浸过防潮油的旧木匣。
木匣落下去，火柱猛地冲上二层，把半边回廊都染成赤红。
上方有人喊了一声。一根烧裂的横梁从三层砸下来。
陆吾争就在下面。
他抬剑往上一顶。“铮——”
剑身弯出一道明显的弧。
横梁停在半空，火星沿着剑脊往下掉。他朝下面两个已经吓傻的档吏喝了一句：“东边！”
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贴着墙往外跑。
顾知微原本跟在后面，走到第二根石柱时突然停住。
前方两名旧军的脚步很怪。
不是冲人。
是直直往火井里走。其中一个裤腿下已经爬出黑线，沿着小腿往上。
顾知微抬手，佛珠从指间落下。珠串撞在地面，没有散。一圈淡金色光纹贴着石缝推过去，正好卡在两人脚下。
两名旧军同时往前一栽。
顾知微没有去扶。
“别碰。”
旁边人立即停住。
火井另一侧，六道喷火槽同时被打开。
赤离骂了一声，六尾已经先一步撑开，分别压向六个槽口。狐火贴上旧火，发出极刺耳的爆响，尾毛被烤得发卷，焦味很快混进纸灰里。
姜眠眠偏头看过去。
赤离背对着她：“看什么？”
“看你左边。”
他几乎没迟疑。最左侧那条尾巴猛地一扫。
一桶刚从架上滚下来的火油被抽得横飞出去，“砰”地撞在空墙上，火顺墙面窜起半丈。赤离这才回头：“你早说啊！”
还能骂。
死不了。
薛延年已经往最里面去了。乌沉的人烧了这么多档，却一直有人守着最深处那排铜柜。
那里才有东西。
其中一名旧部已经撬开最下层柜门，从里面拖出一只两尺长的铜筒。筒身发黑，两头却还压着少君旧印。
薛延年的脚步第一次乱了。
“放下！”
那人没停，拖着铜筒便往火井走。
姜眠眠离得更近。她顺手抄起地上烧断的档杆，贴着石面甩出去。木杆从那人脚后穿过。
“砰！”
膝弯一折，人跪了。铜筒脱手滚出去，撞上石阶，又往火井方向滑。
薛延年扑过去，手掌刚碰上筒身便立刻换手。
太烫。他干脆用袖子垫住，两只手抱着往回拖。
乌沉从上层翻下来。
短刀出鞘以后，第一刀直接砍铜筒。
薛延年侧身避开。第二刀跟着下去。火井另一侧忽然横过来一条赤红狐尾。
“啪！”
刀锋被抽偏，擦着铜筒砍进石地。
乌沉后退半步。
赤离人还压在火槽前，五条尾巴撑火，只腾了一条过来。姜眠眠远远喊了一声：“够不够？”
赤离咬着牙：“你少管！”
她便当够。
薛延年已经把铜筒拖出了火线。他蹲下来，用袖口擦掉表面的黑灰。
铜面一点点露出来。第一圈是旧军印。第二圈是时间刻槽。再往里，才是回令。
姜眠眠走到旁边，扶着石栏蹲下。“这个很重要？”
“嗯。”
“那先带走。”
薛延年来不及解释。
他把铜筒转了一圈。最外面的刻痕有几道已经烧坏，靠后还有三格完整。薛延年盯住第三格。
手停在那里。
不是迟疑。
像是没认出来。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旧纸，展开压在筒身旁。那张纸已经旧得发软。
姜眠眠见过。那是百年前沉火关的时刻表。
薛延年从第一格往下对。
火还在烧。
梁还在裂。
乌沉的人也还在逼近。
可他越对越慢。最后，拇指压住一道细细的火刻。
姜眠眠顺着那一点看过去。她对那些旧时刻没印象，只认得薛延年在纸上圈过的一处。
那是她出剑的夜。
而铜筒上的这一道，在后面。姜眠眠问：“差多少？”
旁边一块烧透的木匣突然塌下去。纸灰猛地腾起来。
薛延年终于开口。
“三日。”
姜眠眠看回铜筒。“那三日还有回令？”
薛延年“嗯”了一声。
她撑着石栏起身。腿却在站直的时候突然软了一下，石栏被她手掌压得发出轻响。
薛延年这才抬头。
“你今天醒多久了？”
姜眠眠站稳以后才道：“没算。”
“楚惊春不是让你记？”
“她记她的。”
“你自己的呢？”
姜眠眠已经往火井方向走。
“回去再看。”
因为火井那边真撑不住了。
赤离压着的六道火槽同时往外顶，狐尾已经被逼得向后弯。陆吾争头顶那根横梁也裂了第二道口子，再往下压半尺，整条回廊都会塌。
姜眠眠手已经碰到断剑。薛延年抱着铜筒追上来，一把按住剑鞘。
动作有点重。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他很快松开。
“能不用，就别用。”
姜眠眠看了眼前面的火。
“我先过去。”
她眠眠刚走出两步，上方忽然传来一道金属摩擦声。乌沉站在三层回廊尽头，手掌已经压住墙上一块赤色铜板。那块铜板原本藏在旧军徽后面。
姜眠眠第一眼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薛延年。”
他也抬头。
乌沉手掌往下一压。
“轰——”
整个封关台从地底震了一下。
不是一处，是所有地方。
火井底下的齿轮同时倒转，六道火槽骤然全开。
赤离整个人被火浪逼退半步，六尾在半空绷出弧度。陆吾争头顶的横梁彻底裂开，碎石像雨一样砸下来。
铜柜一排排弹开。里面剩下的旧档、军牌、回令一起往火井滑。
乌沉站在最高处，背后全是火。
薛延年抱紧回令筒。
那一道比姜眠眠出剑时间晚了整整三日的刻痕，被火照得发亮。
下一瞬，三层回廊从中间断开。
整座封关台开始往火井里塌。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50/1111104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