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她只是想睡一觉
从旧军道出来时，已经过了午后。
姜眠眠踩上地面，第一件事是站在太阳底下，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楚惊春从后面出来，看见她这个样子，直接把药箱往石阶上一放。“回去睡。”
薛延年刚开口：“那枚令——”
楚惊春转头看他。“今天谁再跟她说军门、密令、百年前的事，先来跟我说。”
薛延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姜眠眠觉得这个安排很好。
回到烬城临时落脚的院子，她连外袍都没换，只想找张床躺下。
结果推门进去，却发现所有人都已经替她把“睡觉”这件事安排好了。
陆吾争最先回来。
他把窗边会被风吹响的铜铃拆了，门上挂着的旧剑架也移开，连隔壁院子里有人练剑的位置都重新换了。
负责守院的小魔修抱着一堆拆下来的东西站在门口，神情有些茫然。
顾知微没有进屋。他只把一小包稳魂香放在窗台，旁边压了一张纸。
——只点半炷。若睡得沉，不必唤醒。
薛延年站在院外，手里还拿着那张旧军道图。
“少君府后面的听雪阁有三层隔绝阵，比这里安全。”
楚惊春看了他一眼。“她走过去要多久？”
薛延年停住，他没有回答。因为确实要走半条街。
殷长夜的办法最简单。他把黑棺推到了墙边，“里面安静。”
姜眠眠站在棺材旁看了一会儿。
确实很安静。
楚惊春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你上次睡进去以后发生什么，忘了？”
“七息离魂。”
“记得挺清楚。”
“所以只是看看。”
殷长夜默默把棺盖合上。“也可以不看。”
姜眠眠她还是回了屋。
人刚坐到床边，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她选。
姜眠眠自己倒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只是觉得脑子有些沉。刚才旧军道里的火灰、追人、说话，加起来比她想象中更耗神。
她抬头。“都出去。”
陆吾争第一个转身，没有迟疑。顾知微本来就站在门外，闻言往后退了一步。
殷长夜推着棺材离开。
薛延年走到门口时，脚已经跨了出去。
姜眠眠又补了一句。“赤离留一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赤离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六条尾巴原本懒懒垂在身后，听见这句话，最外侧那条先抬了一下，随后另外几条才慢慢跟上。
薛延年停在门外，回头看了姜眠眠一眼。
他手里的折扇轻轻合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旁边的人几乎听不见。他开口：“理由呢？”
姜眠眠正在拆发带，听见以后头也没抬。“第七尾碰到黑丝会先有反应。”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真沉下去，他最早知道。”
薛延年似懂非懂地看向赤离：“原来还有这个用处。”
赤离立刻回头。“你今天是不是非要说话？”
薛延年笑了一下。“没有。”
陆吾争走到院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图，又看了一眼屋门，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身把原本准备放在姜眠眠门口的备用剑阵往外挪了两丈。
顾知微也没有多留。
他站在廊下，将那枚稳魂佛珠放到离门最近的位置，然后退开。
屋里安静了下来。
姜眠眠躺下以后，发现赤离真的只是坐在门边。“你不说话？”
赤离抱着手臂。“你不是要睡？”
“你平时挺能说。”
“我怕吵醒你。”
姜眠眠闭上眼。“谢谢。”
姜眠眠睡得很快。她侧身躺着，手还搭在断剑旁边。
赤离原本看着窗外。过了半炷香，他的视线慢慢落到她的手上，又落到她微微皱起的眉间。
她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更没有防备。赤离起身，替她把滑下来的被角往上拉了一点。
动作停住。
他像是忽然觉得自己管得太多，又坐了回去。结果刚坐下没多久，最外侧那条尾巴自己滑到了床边。
赤离低头看了一眼。“回来。”
尾巴没有动。
他伸手去拽，尾尖反而绕开他的手，停在姜眠眠手边。
赤离沉默片刻。
最后放弃。
“你现在越来越不像我的了。”
尾巴当然不会回答。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陆吾争停在廊下，没有进来。他只是把那块会被风吹动的木牌取走。
赤离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顾知微从窗外经过。他只是停了两息，确认稳魂香的位置没有问题，才离开。
再之后，薛延年的脚步停在院门外。比前两个人都久。
他最终没有进来。只是把一张新的军道图放在桌边。上面标了三条备用路线。
赤离看见了，也没有说什么。
这群人嘴上一个比一个说走了，实际上谁都没有真的离开。
半个时辰后，院墙上传来一声轻响。
赤离睁开眼。
下一刻，门外剑气先动。陆吾争已经挡住了翻墙进来的人。黑影显然没想到这里有人守着，转身便想离开。
顾知微的佛珠落下，封住了另一侧退路。薛延年从墙外翻进来。“抓活的。”
赤离最后才推门出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
“谁吵她？”
黑影：“……”
他大概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趁姜眠眠睡觉的时候偷剑。结果翻进来的地方，门口有剑修，窗边有佛修，墙外有魔域少君。
院角还有两个举牌看热闹的纸人。
阿灰举牌。
——睡觉也有人偷。
阿白补了一句。
——很忙。
黑影终于被陆吾争按住。搜身以后，只找到一枚烧黑的旧扣。薛延年拿起来看了一眼，神色变了。
“又是旧军司的东西。”
屋内。姜眠眠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她披着外袍出来，头发还有些乱。
看了一眼院里的情况，她停了片刻。
“我睡个觉。”
她顿了一下。
“你们也能抓人？”
没人回答。
赤离站在最前面。“你睡觉比较容易招事。”
姜眠眠觉得这句话不像夸人。
她打了个哈欠。“那我继续睡。”转身走了两步，她又回头。“赤离。”
“嗯？”
“门关好。”
赤离愣了一下。“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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