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墙今天惹狐狸了
第二日姜眠眠醒得比平时早一点。
楚惊春进门时，她已经靠在床头把魂牌翻了两遍。
牌面两道裂纹没多，“亡”字也还在，只是昨夜睡得不算沉，莲息托得稳，她自己醒来以后也没有那种魂身隔了一层的迟滞。
楚惊春把药碗递过去，又摸了一次脉：“醒得早不等于好了。你现在最麻烦的不是一睡就叫不醒，是一天能清醒多久越来越说不准。”
姜眠眠喝了一口，苦得把眉头压低一点：“所以今天少安排点事。”
“最好什么都别安排。”
门外正好有人敲了两下。
薛延年推门进来，手里压着一张北坡旧军道图，折扇没有打开：“昨晚那只灰纸鹤进了烬城以后没回。北烽台下面那段旧道刚好露出来，里面有人比我们更急。”
姜眠眠把剩下半碗药喝完，起身去拿断剑。
楚惊春盯着她的手：“今天不许出剑。”
“知道。”
“你每次都知道。”
姜眠眠系好剑带，认真想了想：“那我今天尽量做个听话的人。”
楚惊春不信，但也没有再拦。
北坡那只灰纸鹤明显是冲他们来的，与其等下一只飞进院子，不如趁自己还醒着去看看是谁这么勤快。
北烽台下面的入口昨夜才清出来，窄得连殷长夜那口备用黑棺都下不去。
阿灰阿白只好各背一盏小魂灯跟在人群最后，鹅祖被楚惊春强行留在上面，临走时还在洞口伸着脖子抗议。
薛延年先进，陆吾争压后。
军道百年前走伤兵，后来又被改成军械侧路，越往里越窄。姜眠眠刚开始还和赤离隔着半步，到第二处斜梁时，两个人已经只能一前一后贴墙过去。
赤离把六条尾巴收得很紧，几乎全压在自己背后。
最外面那一条却不太听话，墙上哪里凸出一块石头，它就先横过去挡一下，等姜眠眠走过了再收回来。
姜眠眠起初没发现，第三次袖口擦到尾毛，她低头看了一眼：“你尾巴怎么总在这边？”
“路窄。”
“另外五条怎么没过来？”
赤离脚步一顿，刚要找理由，后面已经有人非常自然地插了进来。
“借过。”
薛延年从两个人中间硬挤过去，侧身时连扇骨都收得规规矩矩，嘴上却一点没客气：“这段是魔域旧路，我走中间。”
姜眠眠被他挤得重新贴回石壁，莫名其妙：“你刚才不是在前面？”
“现在也是。”
他说完真走到前面去了，只是位置刚好把赤离和姜眠眠分开。
赤离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两步，尾巴开始一根一根往外松。
再往里走，路面忽然断了一小截。
不是深坑，只是百年前塌掉的石板一直没人补，下面露出半丈高的旧排水槽。
薛延年先跨过去，转身本来想伸手，赤离已经从后面把一条尾巴横到姜眠眠脚边。姜眠眠踩上去之前先低头看了一眼：“能踩？”
“你昨天还拿它当枕头，现在问能不能踩？”
“枕头和桥不一样。”
赤离嘴上嫌弃，尾巴却又往她脚下托稳一点。
姜眠眠踩着过去，落地时衣袖被风从缝里吹起来，正好擦过赤离手腕。两个人都没当回事，继续往前。
薛延年站在前面等，看见以后慢悠悠道：“原来还有搭桥这个用处。”赤离抬眼：“你要不要也试试？”
“免了。”薛延年侧身让路，“我怕你半路收尾。”
这句刚落，陆吾争已经从后面跨过排水槽。
他没有借尾巴，也没借手，直接一步过去。落地后还顺便把一块松动的石板重新卡回原位，免得楚惊春经过时踩空。
姜眠眠看了一眼：“你们出门都自带修路？”陆吾争认真答：“顺手。”
薛延年笑了一声。赤离原本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把尾巴收回来，觉得跟这人计较确实没意思。
前方恰好有一块碎石从梁上掉下来。
姜眠眠还没来得及抬头，陆吾争已经从后面跨过来，一把抓住她上臂往安全处带。石头擦着她肩侧砸落，碎屑溅到薛延年靴边。
姜眠眠站稳：“谢谢。”陆吾争松手，抬头检查梁缝：“上面还会掉。”
“嗯。”
他便回去了。全程没有多看赤离一眼。
赤离更没办法发作。薛延年是故意的，他还能骂。
陆吾争纯粹救人，连为什么气氛突然不对都不知道。他憋着走了两步，正好旁边有块凸出墙面的黑石，于是抬脚就是一下。
“砰！”
声音在窄道里传得格外响。阿灰从后面探出半个纸脑袋，举牌：
——狐狸为什么踹墙？
阿白也挤出来，低头想了半天，认真补了一块：
——墙今天惹他了。
姜眠眠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赤离回头时正好看见。
姜眠眠笑得不明显，只是眼睛比刚才亮了点。她平时困的时候连多说一句都嫌费力，能被两块纸牌逗成这样，赤离本来那点气反倒散了一半。
他想装作没看见，最外侧那条尾巴却先不争气地晃了一下。
薛延年从前面回头，正好又看见这一幕。这回赤离连墙都不想踹了。
“你再看，本少主连你一起踹。”
薛延年很识趣地转回去，只是肩膀还在动。
姜眠眠伸手把赤离那条快拍到石壁的尾巴往里拨了拨：“省点毛。昨晚才被鹅祖薅过。”赤离被她碰得尾尖一僵，嘴上还硬：“谁让你管。”
“挡路。”
“……”
很好，刚散掉的气又回来了。
“你也觉得是墙的问题？”
姜眠眠看了眼那块无辜的黑石：“它可能没想到自己今天有这一劫。”薛延年在前面笑出了声。
赤离抬脚又想踹，石壁深处却先传来一声闷响，刚才那点笑意也跟着断了。
薛延年的扇子当场收起。
下一瞬，前后两道石门同时落下。
后面那一道正好砸在陆吾争剑前，他抬剑硬顶，仍只给众人留出不足一尺的缝。前方则彻底被封，军道里的灯火跟着灭了大半。
阿灰阿白立刻把牌收回去，抱紧魂灯。
姜眠眠没有急着去摸剑，只听了一会儿。第一道门落下以后，前面隔了三息，又响起第二道关门声。
不是机关自己连锁，像有人在更深处手动关了另一扇。
薛延年贴近石门摸了一下，门缝边缘还有很新的磨痕。
旧道荒废百年，铁扣却刚上过油，指腹沾到一点凉滑的黑脂。
“有人在里面。”
赤离站到姜眠眠身侧，这回没有再让位置：“纸鹤也是他放的？”
“八九不离十。”薛延年用扇骨敲了一下门，“怕我们不来，还特意给了条路。”
陆吾争从后面道：“后门能破。”
姜眠眠抬头看那道被他剑锋顶住的石门：“先别破。人既然费劲把我们分进来，不会只是为了听响。”
话刚落，前方漆黑处突然亮起一点火。不是旧灯自己复燃。
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点了一盏现役军灯。
灯火晃了晃，像是故意让他们看见，随后往右一拐，消失了。
薛延年站直身。赤离已经往前一步。姜眠眠伸手压住他袖口：“别追太快。”
“我知道。”
“你刚才还踹墙。”
“那是两回事。”
前面又传来一声门响。薛延年这次没有笑。
“人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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