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别替我决定

万妖海的信是在午后送到的。

一只红羽灵鸟穿过沉火关上空，落在赤离窗前。鸟腿上绑着狐族王庭的金线，拆开以后只有薄薄一张纸。

赤离看完，折好塞进袖子里。

没多久，姜眠眠也知道了。

不是赤离告诉她的。

鹅祖追着那只红羽灵鸟闯进她房里，一头撞翻药盏。楚惊春过来收拾时随口提了一句：“万妖海催人了。”

姜眠眠拿布擦着桌上的药汁：“催谁？”

“还能是谁。”

她“哦”了一声，继续擦桌子。

下午出去走路，姜眠眠在城墙下碰见赤离。

他刚和魔域守卫说完旧烽台的事，等人走远，她才过去：“王庭找你？”

赤离回头：“谁告诉你的？”

“鹅祖追鸟追进我屋里了。”

赤离一时没话。

姜眠眠把披风领子往上提了提：“王庭有事，你回去处理吧。”

赤离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顿时沉下来。

“我说我要走了？”

姜眠眠手还搭在领口：“没有。我只是觉得——”

“那你替我安排什么？”

她把手放下来。

赤离往前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姜眠眠，你是不是特别会替别人做决定？你最烦别人管你什么时候睡、去哪、要不要活。轮到我，你倒挺顺手。”

姜眠眠没接上话。

城墙外风很大，一块晒得发白的旧旗被吹得啪啪响。

她本来想说一句“我是为你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句她自己都嫌。

赤离往前走，姜眠眠隔了几步才跟上。

两个人沿城墙走了很远。

赤离平时话多，今天一路只顾着把路上的碎石踢开，到了迎风的地方，又习惯性走到外侧。

走到一段断墙前，赤离停下来：“你要是觉得我留在这里麻烦，可以直说。”

“我没觉得麻烦。”姜眠眠顿了一下，“是我刚才管多了。”

赤离原本还绷着脸，听到这里反倒没立刻接话。姜眠眠继续往前走：“该不该回去，是你的事。”

这次换赤离落后了半步。

到转角处，他把一块滚下来的黑石踢回墙边，等她过去以后才道：“王庭只是催我回去议第七尾，又没死人。我暂时不走。”

姜眠眠点头：“行。”

她走了几步，想起自己原本还准备问王庭到底出了什么事，又停下来。

“需要我知道吗？”

“现在不用。”

“那等你想说再说。”

赤离跟上来：“就这样？”

姜眠眠回头：“不然呢？”

“……没什么。”

她继续往前，绕过最后一段矮墙时忽然开口：“明天陪我出去一趟。”

赤离答得比刚才快多了：“去哪？”

“北坡，看看焚风停没停。”

“薛延年每天都派人看。”

“我知道。”

赤离盯着她。姜眠眠没补理由，只问：“去不去？”

“什么时候？”

“我睡醒。”

赤离差点被气笑：“你这个时辰谁知道？”

“那你等我。”

姜眠眠说完就往院子方向走。

赤离站在原地，最外侧那条尾巴从身后松出来一点，被风吹得直往她走的方向偏。

他伸手抓回来。

“别没出息。”

第二天姜眠眠醒得比楚惊春预计早。她洗完脸，喝了药，出门时赤离已经等在院门口。

姜眠眠往他旁边一看。

鹅祖嘴里正叼着她刚换下来的发带。她伸手抢回来：“你什么时候跟他一伙了？”

鹅祖扭头就往赤离那边走。

赤离很满意：“它自己选的。”姜眠眠重新把头发绑好：“那以后你养。”

鹅祖立刻回头。

赤离脸上的得意没撑过两息。

最后两个人谁也没带鹅。

北坡离沉火关不远，往上走一段就能看见旧烽台和更远处的黑焚原。今天风确实比前两日小，天边常年压着的黄砂也薄了不少。

走到半山，姜眠眠便停下来。

从这里已经能看见焚风的尾巴。远处黄砂散得很薄，旧烽台上的风旗垂下来大半，其实根本不需要再往高处确认。

赤离站在旁边：“看完了？”

姜眠眠抬头望了望山顶那座旧瞭望台：“都走到这了。”

赤离没拆她这个很不像她的理由。

两个人继续往上。

半路正碰见薛延年带人去旧军道另一头。楚惊春从后面赶来，隔着几步便把药瓶丢过去。

“回来再换。”

薛延年抬手接住：“行。”

楚惊春已经转身下坡。

姜眠眠经过时顺口问：“风能停多久？”

“今晚到明日午后。”薛延年把药瓶收进袖中，“旧路先从另一头挖，能不能开还不知道。”

姜眠眠点了点头，没有跟过去。

薛延年倒有些意外：“今天不查？”

“楚惊春放我半天假。”

“稀奇。”

赤离已经在前面催她：“走不走？”

姜眠眠跟了上去。其实从半山就能确定焚风停了，再往上已经没什么必要。

他们一直走到最上面的旧瞭望台。

瞭望台只剩一圈矮墙，坐下来倒正合适。远处黑焚原被风刮出一条条深色纹路，日光从云缝里落下去，地面像铺了一层旧铜。

姜眠眠挑了块干净石头坐下。

赤离也坐到旁边，中间留了半个人的位置。安静了一会儿，姜眠眠才问：“你回万妖海以后，是不是还有很多事？”

“多得能把薛延年埋了。”

“他可能爬得出来。”

“那就再压两层。”

姜眠眠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腰侧那道安静晒着太阳的第七尾尾息：“这个呢？”

赤离也看过去：“先带回去查。能不能归尾，到时候再说。实在不行，就继续放你这。”

过了一会儿，赤离问她：“那你呢？魔域查完以后去哪？”

“回上清宗睡觉。”

赤离啧了一声：“你这一百多年除了睡觉就没别的事？”

姜眠眠想了一阵。

以前有人问这种话，她大概会说自己也没剩多少时间，想那么远做什么。

今天那句话到了嘴边，她没说。

“到时候再说吧。”

赤离侧过脸。

姜眠眠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望着远处快散干净的黄砂：“反正还没查完。”

“那就查完再说。”

赤离把随身带的水递过去。

姜眠眠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马上还，拿在手里慢慢转着。坐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小时候那只山羊呢？”

赤离没想到她还记得：“你怎么又问它？”

“上次没讲完。”

“老死了。后来王庭又养了一只，比那只还凶，专吃长老的东西。”

“那挺好。”

赤离笑起来，顺着这只羊又讲起万妖海小时候的旧事。

都没什么用。

跟百年前那道门、黑丝、上一代少君一点关系都没有。

姜眠眠却一直听着。

他说到一半停下来喝水，她还催了一句：“然后呢？”

赤离只好继续。

日头慢慢往西挪，瞭望台的影子从脚边拖到身后。

赤离讲完最后一件旧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走不走？”姜眠眠原本也站了起来，走到台阶口，又回头看了一会儿远处。

“再坐会儿。”

她重新坐下。这回没旧梦，也没什么要问的。

北坡吹过来的风已经不烫了。最外侧那条尾巴慢慢绕过石面，停在姜眠眠身后，正好挡住墙缝里钻进来的风。

姜眠眠知道。

她没回头，也没往旁边挪。

直到山下敲响沉火关的晚钟，两个人才起身往回走。

他们离开北坡没多久，一只灰色纸鹤从另一侧山坳飞起。纸鹤穿过刚刚停下的焚风，没有往沉火关去，而是一路飞向烬城。

翅下只压着一行字。

——姜眠眠已到沉火关。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50/1111105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