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鹅祖终于不啄他了
楚惊春一手压着药布，一手从小炉上端来药盏。薛延年这次没有再找话，等她把旧火气一点点引出来，额角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门外有人经过。
鹅祖本来探进半个脑袋，闻到药味，立刻退了。薛延年瞥见：“它现在倒聪明了不少。”
“比你聪明。”
薛延年笑了，“我至少知道受伤要找你。”楚惊春哼了一声：“你以前没伤也来。”
薛延年闭上了嘴。
楚惊春把最后一圈药布缠好，打结时用力很稳：“这两天别动右手太多。火阵烧的是经脉，不是皮。”
薛延年习惯性抬右手去拿茶，肩上刚一牵动，药布下面立刻又渗出一点红。楚惊春直接把茶盏挪到他左边。“你别用右手。”
薛延年改用左手。茶喝到一半，他才道：“你平时给姜眠眠看病，也这么凶？”
“她比你省心。”
院子另一头刚好传来姜眠眠和赤离争论鹅祖到底该吃几颗火粟的声音。
薛延年听了片刻：“这话你自己信吗？”
楚惊春把染血的药布丢进火盆。“至少她装病不提前铺蒲团。”
薛延年笑了，没再拿右手碰茶。他问了一句：“明天还换药吗？”
楚惊春把剪下来的袖子扔进盆里：“你不会自己换？”
“不会。”
她这才抬起脸。
薛延年坐得很端正，右袖少了大半截，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连绷带都不会缠的人。
两个人对着沉默了一会儿。
楚惊春把剩下半卷药布往桌上一放：“辰时。”
薛延年眉梢刚要动，她已经补了一句：“迟一刻你自己换。”
“行。”
楚惊春重新回去分药。
薛延年坐着没走。
“还有事？”
“没。”
“没事就出去。”
薛延年起身，走到门口又被她叫住。
“等等。”楚惊春从架子最里面拿了个小瓶扔过去。薛延年单手接住。
她吩咐道：“晚上如果开始发热，吃一粒。”
“多谢楚峰主。”
“药记账。”
薛延年掂了掂瓶子：“多少？”
楚惊春报了个数。
这回轮到薛延年站在门口没话。楚惊春把药屉推回去：“怎么，少君付不起？”
薛延年把瓶子收进袖里：“付得起。”
他停了一下。
“明早辰时，不见不散。”
楚惊春没理他。
等人真走远了，她才低头看向桌上那半卷药布。
用得比平时多。她把剩下那截重新卷好，塞回了最上层的药格。
第三天早上，院子里难得开了一桌正经早饭。
沉火关附近没什么好东西，薛延年让人从烬城送了两只食盒过来，粥、饼、腌菜摆了满桌。
楚惊春先给姜眠眠盛了一碗药粥，顺便把她面前那盘炸得发亮的酥肉挪远半尺。
姜眠眠伸出去的筷子跟着停了。“我就夹一块。”
“昨天赤椒饼谁吃的？”
姜眠眠没说话。赤离刚坐下，闻言抬头：“她告状了？”
楚惊春：“她回来喝了三碗水。”
姜眠眠低头喝粥：“那是口渴。”
没人拆她。
鹅祖蹲在桌脚，正从陆吾争鞋边绕过来。它吃完两颗火粟，又去啄薛延年掉在地上的半粒花生。
赤离从它旁边经过。
鹅祖没动。
他走出去两步，又停下。
薛延年正用左手喝茶，右边袖口空了一截，包扎得严严实实。他抬了下下巴：“少主，东西忘了？”
“没有。”
赤离重新走回来。
这回特意从鹅祖面前过。
鹅祖还是没啄。
姜眠眠的筷子停在粥碗上方。赤离第三次转身的时候，姜眠眠开口：“你要不要坐下？”
“它昨天还啄我。”
“今天没啄。”
“所以才奇怪。”
薛延年在旁边笑：“要不你再走一遍？四次比较准。”
赤离拉开凳子坐下：“你管好你的手。”
鹅祖听见动静，抬头往这边走。
赤离把刚拿起来的茶重新放下。
它走到他脚边，先围着凳子绕了一圈，又把脑袋伸到他膝边闻了闻。昨天剩下的火粟就装在赤离腰间的小袋里，大概味道还在。
赤离从袋里摸出两颗，放到掌心。
鹅祖这次没等他先吃，直接啄走了。
他又拿一颗。
也吃。
赤离这才把手往前多送一点：“昨天不是还讲规矩？”鹅祖根本不理。
姜眠眠在旁边喝粥，筷子慢慢伸到楚惊春挪远的酥肉盘边。楚惊春没回头：“放下。”
姜眠眠把筷子收了回来。赤离刚好瞧见，嘴角一扯：“你还不如鹅。”
姜眠眠听见这话，抬脚轻轻碰了下鹅祖。鹅祖转身就去叼赤离的衣摆。
赤离：“……”
这才有了后面那一幕。
它走到他脚边，低头叼住垂下来的衣摆。
没用力。
只是扯了一下。
赤离低头：“干什么？”
鹅祖松开衣摆，转身去找姜眠眠。姜眠眠弯腰摸了摸它脑袋：“它现在不讨厌你了。”
“它以前也没讨厌。”
鹅祖当场又回来，重新叼住他的衣摆。这一回往外拖了两步。
桌边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赤离把衣摆从鹅嘴里救出来：“你到底哪边的？”
鹅祖拍拍翅膀，蹲回姜眠眠脚边。
早饭吃完，各人都有事。
薛延年要去看北边风口，陆吾争跟他一起。顾知微去检查旧军道外的封印，殷长夜那口备用棺材一早就被阿灰阿白推去了断桥附近。
楚惊春收完药碗，顺手把姜眠眠也一起赶回房：“上午睡一个时辰，醒了再走路。”
姜眠眠回去前，在桌上抓了一小把火粟。赤离正往自己那边走。她叫住他：“这个拿着。”
一个小陶罐被塞过来。赤离打开盖子，里面是炒好的火粟。“给鹅的？”
“鹅的在我这里。”
“那给我干什么？”
姜眠眠已经往房间走：“昨天你也吃了。”
“我那是为了哄它。”
“哦。”
赤离：“你又哦。”
姜眠眠没回头。赤离低头闻了闻罐子，里面除了火粟，还有两颗她昨天在火市买的甜果，不是鹅吃的那种。
他把盖子重新盖好，往袖里一塞。
午后姜眠眠睡醒，推门时发现窗台上多了一只小木盒。里面是一块不辣的赤椒饼。红油都被擦干净了，只剩薄薄一层酥皮。
盒底压着一张纸，上面两个字。
——不辣。
字写得又大又张扬。
姜眠眠拿着那张纸站了一会儿，最后把纸折了两下，顺手夹进了药册里。
饼吃了。
一个角都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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