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原来跟他待着也不费事
回沉火关要经过一段风口。
来的时候焚风还算老实，回程却忽然卷起一阵黄砂，把前面的旧路全盖了。
赤离抬手挡了一下：“等会儿。”
姜眠眠已经很自然地站到他背风那侧。
六条尾巴都收得规规矩矩，没有像以前一样往她腰边绕。
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到他身后。
“你尾巴呢？”
赤离回头：“长我身上。”
“我知道。”
“那你问什么？”
姜眠眠也说不上来。
以前风大，尾巴会过来。她困了，尾巴也会过来。今天六条都收得很好，连最外侧那条都没乱动。
她把问题放过去：“没什么。”
风没那么快停。
两个人只能先去路边的旧烽亭里躲一会儿。
亭子只剩半边顶，石凳倒还完整。姜眠眠坐下以后，把火粟纸包放在腿上，没一会儿就开始慢慢往石柱上靠。
赤离在对面坐着：“困了就睡。”
“楚惊春说白天少睡。”
赤离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
“从她开始把药熬得越来越苦以后。”
赤离笑了一声：“你怕她？”
姜眠眠想了想：“怕药。”
风从缺掉的半面墙灌进来，砂子落得满地都是。两个人一时也没别的事。赤离顺手捏了颗火粟。姜眠眠问：“你小时候也吃这个？”
“谁小时候吃鹅食。”
“它昨天不吃你给的东西，你吃了才吃。”
赤离把火粟扔回纸包：“那是它没见识。”
“哦。”
“你别又‘哦’。”
姜眠眠换了个坐姿：“那你小时候吃什么？”
赤离本来只是随口，真被她问了，反而讲起来。
万妖海的幼狐春天吃潮果，夏天偷王庭冰窖里的冻浆，冬天最喜欢蹲在祭台后面等长老供完祖宗，再把供桌上的糖饼叼走。
姜眠眠有点好奇：“你也偷？”
赤离抱着手臂：“本少主那叫拿。”
“你们祖宗同意了吗？”
赤离反驳她：“祖宗又不会说话。”
“那就是偷。”
赤离瞪她。
姜眠眠靠着石柱，嘴角压不住一点：“后来呢？”
赤离只好继续。
他说自己幼时第一次化形，把九尾老祖的胡子点着过。
有一次，族里有只山羊妖，专挑贵衣服啃，有一年追着他啃了半个王庭。
他还把苏鸢小时候的糗事说了一遍。那时候，苏鸢验魂术没练好，抓着一只鸡查了三天，最后查出那只鸡确实是活的。
姜眠眠本来困得眼睛发酸，听到这里又坐直了一点。“还有呢？”
赤离话停了，“什么还有？”
“你刚才不是还在说？”
“说完了。”
姜眠眠把一颗火粟扔进嘴里：“那算了。”赤离盯着她片刻：“你想听？”
“反正风没停。”
“只是因为风没停？”
姜眠眠抬头望了望外面。
黄砂还在刮。
她点头：“嗯。”
赤离嗤了一声，压根没顺着她这个理由往下问。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又讲了一件。
这回说的是第七尾没断以前，他总嫌尾巴太多，睡觉压哪根都不舒服，天天想少一根。
姜眠眠听到这里，伸手把腰侧那道半透明尾息拨开一点。
第七尾立刻贴回来。
“现在真少了。”她说。
赤离没接这个笑话。
亭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姜眠眠也不再问。
外面的风渐渐小了，砂幕薄下来，已经能看见沉火关的黑色城墙。
赤离起身：“走了。”
姜眠眠跟着站起来。走出亭子的时候，风从侧面又扑过来一次。她本来站在后面，绕过一块倒下来的石碑以后，不知不觉走到了赤离旁边。
两个人肩膀之间只剩半臂距离。
赤离没往旁边让。
姜眠眠也没挪开。
回到石院，楚惊春正在门口等。
她先看时辰，又看两个人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半个时辰。”
姜眠眠：“风大，躲了一会儿。”
“躲了多久？”
姜眠眠正准备算，赤离已经把那包火粟递过去：“给鹅买的。”楚惊春接过纸包掂了掂：“这么大一包？”
赤离：“它能吃。”
鹅祖从院里冲出来，一口叼住纸包就跑。
楚惊春没抓住。
姜眠眠看着鹅祖跑远，转身回房。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问赤离：“你刚才说那只山羊后来呢？”
赤离站在原地。
“什么后来？”
“啃你衣服的那只。”
赤离：“……”
姜眠眠等着。
赤离把手里那碗已经喝空的甜汤碗转了一圈：“晚上再说。”
“行。”
她这才回房。
第二日午后，沉火关北边又塌了一小块。
薛延年带人去看旧军道另一头，回来时天都快黑了。
他进院第一件事不是去找姜眠眠，也不是去看那副封存的残甲，而是很熟练地拐进楚惊春放药的屋子。
楚惊春正在分药材。
门口落下一道影子，她头都没抬：“装病收三倍。”
薛延年侧身靠在门框上：“楚峰主，我今日可能真要命不久矣。”楚惊春指了指门口：“那你出去死，别压着我的门。”
“医者父母心呢？”
“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薛延年笑着走进去，在桌边坐下：“那劳驾楚峰主给我搭个脉，万一真有点什么，也省得明日少个人给你们开门。”
楚惊春把一把干叶塞进药屉，甩上抽屉：“手。”
薛延年把右手递过去。她两指搭上去，过了片刻，抬起他的袖口。
袖子里面有血，已经干了一层，暗红色粘在小臂外侧。
楚惊春直接把他袖口往上卷：“另一只。”薛延年原本还在笑，听她声音变了，老实把左手也放上去。
脉走得不乱，气息却比平时虚了一截。
楚惊春问：“伤哪了？”
“北边旧烽台掉了块石头。”
楚惊春皱眉：“石头能把你魔气震散？”
薛延年顿了顿：“下面压着一道旧火阵。”
“什么时候中的？”
“一个时辰前。”
楚惊春从架子上取下剪刀，直接把他右边袖子剪开。
肩侧一道灼伤从锁骨下方斜到上臂，边缘已经发黑。伤口不算深，火气却还在往里钻。
薛延年低头：“衣服挺贵的。”
楚惊春把一块浸了药的布按上去。
他后半句没了。
楚惊春看着他：“疼吗？”
“还行。”
“那就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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