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这桥不让死人过
第二天下午，断桥到了。
桥下早没了河，只剩一道很深的沟。
两边岩壁被火烧成暗红色，沟底横着不少碎甲和旧箭，桥中央塌过一块，后来用黑铁补上，如今已经锈得发乌。
白发老卒勒住黑马：“就是这里。”
薛延年先走了一趟，什么都没发生。陆吾争随后过去，桥上的火钉也没动。第一辆风轮车压过黑铁板，除了轮子震得响了些，平平稳稳到了对岸。
姜眠眠抱着狐枕下车。
她在车里已经被那块黑铁颠了一路，实在不想再坐，索性自己走过去。
脚刚踩上第一块桥石，腰间系着魂牌的细绳突然一紧。
她手还没摸过去，魂牌已经“啪”地从腰侧飞出，紧紧贴上桥头石柱。
牌面朝外。
一个黑色的“亡”字，端端正正对着她。
姜眠眠摸了摸空掉的腰侧。
第一枚火钉亮了。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十二枚火钉由近及远一路烧过去，赤红火线沿桥栏“唰”地铺开。桥中央那块黑铁跟着泛起暗红，四个旧字从锈迹下面一点点透出来。
——亡魂止步。
姜眠眠重新摸了一遍腰侧，确定自己的牌真的被挂上去了。
“这个是针对我？”
话音刚落，桥下火焰冲天而起。
已经过去的风轮车被阵力往前推出十几丈，车里的人连忙稳住车轮。桥这一头的人也被热浪逼退，姜眠眠正好站在阵纹中央，脚下那圈火线已经合了起来。
楚惊春先冲过去。
她伸手去够魂牌，指尖刚擦到边缘便被阵力弹开，“啪”的一声，几根手指当场红了。
楚惊春把手往袖里一收，另一只手已经抓住姜眠眠：“你别碰。那个阵认的是你的亡籍。”
姜眠眠仰头瞧了一眼石柱。
“亡”字还冲着她。
薛延年已经在旁边展开旧路图。
若要绕开断桥，得往东翻两座黑山，再从沉火关旧墙后重新切回来，至少多走半日。
姜眠眠过去扫了一眼：“太远了。”
楚惊春正把烫红的手指按进药液，闻言把药瓶往石头上一搁：“你敢为了省半日再折寿，我就把你绑车顶。风轮车在哪儿，你就在哪儿。”
姜眠眠把怀里的狐枕递给她。
楚惊春接住以后才发现不对。
“姜眠眠。”
“我就试一下。”
断剑已经先她一步有了动静。
剑身在鞘中一震，自己滑出半截，随后彻底出鞘，停在火墙前三寸。桥上十二道火线也跟着往中央聚拢，像是认出了这柄百年前来过的剑。
白发老卒从马背上滑下来，连木杖都没顾上拿稳。
“就是这个。”
姜眠眠握住剑柄。
这一招不需要她硬催灵力。
手腕往下一压，身体比脑子更熟。
“铮——”
剑气贴着桥面过去。
火墙从正中央裂开一道口子，十二枚火钉由近到远连续熄灭六枚。黑铁桥面留下了一道细长剑痕，几点火星顺着深沟往下坠，过了许久，底下才传来一点回声。
老人站在后面，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边的胡子。
“百年前也是这么劈的。”
姜眠眠收住剑势。
众人这才发现，老人左边的胡须确实比右边短了一截。他自己往下拽了拽：“最后一枚火钉炸了，燎的。”百年前那个人长什么样，他没认清。胡子少了多少，他倒是记得很牢。
桥上剩下六枚火钉很快又亮起来。
火墙重新往中间合。
姜眠眠刚把断剑抬起，赤离已经从旁边过来，掌心直接压在最厚的剑脊上。
他没碰她的手。
六条尾巴已经先一步从身后撑开。
“够了。”
姜眠眠指了指桥上：“还剩六个。”赤离顺着她指的方向扫过去。
六枚。
他身后也正好六条。“我有六条尾巴。”
姜眠眠松开剑，往后退了一步：“那刚好。”
赤离六尾同时越过桥栏，狐火顺着刚才那道剑痕一路烧进去。一尾压住一枚火钉，剩下六个位置正好分完。
最外侧那条落偏了一点。尾尖自己往里挪了挪。姜眠眠站在旁边：“你尾巴还挺讲究。”
“别说话。”赤离手掌一收。六道狐火同时压下。
“砰砰砰砰砰砰——”
六枚火钉全灭。火墙从中间退向两侧，贴在石柱上的魂牌终于松开，“啪嗒”掉下来。
姜眠眠抬手接住。两道裂纹还是原样，“亡”字也还黑着。
方才阵法往外扯魂时带起来的那点下坠感刚冒出来，莲息已经从下面托住，很快又稳了回去。
楚惊春把狐枕塞回她怀里，直接扣住腕脉。
姜眠眠主动解释：“就一剑。”
“一剑也是你出的。”
楚惊春摸过脉，又把魂牌拿过来检查了一遍。确定裂纹没加深，她才把牌子拍回姜眠眠手里：“今晚多一副药。”
姜眠眠低头把魂牌系好。
没讨价还价。
赤离也从桥上回来了。
右边袖口被阵火燎开一块，露出里面一点焦边。他把断剑从桥面拔出来，先用拇指抹过剑刃，确定没有崩口，这才把剑柄递给姜眠眠。
“剩下六枚我开的。下次别抢。”
姜眠眠把剑收回鞘：“我只开了一半。再有下次，你早点来。”赤离原本还要说什么，最外侧那条尾巴已经从后面绕过来，扫掉了她肩头一点桥灰。
他干脆转身去收另外五条尾巴。
姜眠眠也当没发现。后面的鹅祖这时候终于肯上桥了。
它张着翅膀一路冲到桥中央，气势很足。跑到黑铁断口附近，它往深沟里探了一下脑袋。
沟底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鹅祖站了一会儿。
默默转身。
又一路跑回来了。
姜眠眠刚把狐枕重新抱好，低头道：“你刚才不是挺勇敢的？”
鹅祖一嘴啄在她鞋面上。
全队过桥以后，白发老卒没有马上回去。
老人沿桥边走到断墙下，用刀一点点刮掉岩壁上的黑垢。刮到最里面，一道百年前的旧剑痕重新露了出来。
剑痕从桥头斜切进墙根。
和姜眠眠方才出剑的方向几乎一样。
老人用手沿着剑痕比过去：“她往这里走了。”
断墙后方，就是沉火关。
“上一代少君也是。”
姜眠眠把狐枕交到另一只手上，伸手碰了一下墙上的旧痕。
石面冰凉。
断剑先在她背后轻轻震了一声。
下一刻，眼前掠过一片血色。黑衣男人靠在断墙下面，胸前全是血。
她站在他面前，断剑握在手中。剑锋也是红的。
画面只停了那么一下。
姜眠眠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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