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这箭都烂了一百年，还会咬人

那根乌金箭埋得比想象中深。

陆吾争往上拔了一次，箭没动，底下的石板倒先起来半寸。薛延年蹲下，用扇骨把缝里的砂一点点刮开：“不是掉进去的。”

箭从石板正中穿了下去。

百年焚风把表面磨得发灰，箭尾的三叠火纹却还很清楚。陆吾争换了位置，剑气顺着石缝切进去。

“铮——”整块石板裂成两半。箭杆连同底下半截焦黑箭簇一起松出来。

薛延年刚拿黑布接住，黑布下面便鼓了一下。他手还没收，赤离已经开口：“别动。”

黑布又鼓了一次。

这回所有人都看清了。

一根细得像头发的东西正贴着布面往外爬。

方向很明确。

姜眠眠。

她往左挪了一步，布下面的细痕跟着转。

又挪一步，还跟。

姜眠眠低头瞧了瞧自己：“挺执着的。”

楚惊春直接把她拎到车后：“你别试它。”

姜眠眠顺着她的力道退到车辕后面，手已经摸到腰侧魂牌。牌面亮度没变，第七尾却先从衣摆下探了出来，尾尖绷得很直。

赤离也从箭边退开一步。

不是往后。

是正好挡在黑布和姜眠眠之间。

黑丝终于从箭簇裂口钻了出来，刚露头时只有一缕，转眼散成七八根。它们没有朝最近的薛延年缠，齐齐弯向姜眠眠。

第七尾一下从她腰侧亮起来。

赤红尾息穿过车辕，正好横在她身前。

黑丝停住。

赤离抬手，狐火贴着地面烧过去。那几根黑丝立刻往回缩，一根缩得慢，被第七尾尾尖压住。

“嗤”一声。

灰烟直接冒出来。

剩下的黑丝全炸开了。

不是往外逃。

是往砂里钻。

顾知微的佛珠在它们落地前先一步散开，一百零八颗念珠绕成一圈，把地面封住。黑丝碰上佛光，立刻拆成更多细线，沿着石缝乱窜。

场面一下像一窝黑蚯蚓集体逃命。

鹅祖来了精神。它从后车跳下来，低头就啄。

楚惊春一掌拍在它后脑。

“那个不能吃。”

鹅祖被拍得脑袋往下一栽，再抬起来时十分不服。

阿灰立刻举牌：

——有毒。

阿白想了想，又补一块：

——鹅也不行。

鹅祖盯着两块牌子半天，最后迁怒到赤离身上，转头去啄他捆起来的尾巴。

赤离一脚把它拨开。

“你去吃砂。”

另一边，顾知微已经收紧佛珠。

黑丝被压回箭簇裂口，第七尾往前一探，那些东西退得更快。最后一缕刚缩进去，顾知微摘下一颗佛珠，直接按在裂口上。

淡金色纹路沿乌金铺开。

箭安静下来。

顾知微没有急着碰箭，只把那颗封口佛珠压稳，确定黑丝没有再往外钻，才把位置让给薛延年。

“暂时封住了。”

薛延年用黑布把整支箭往里裹了一层。

“暂时就够。”

楚惊春这才把姜眠眠从车后放出来。

她先翻姜眠眠两只手，又拿银针在指侧各点一下，最后把魂牌拽出来照了照。

两道裂纹没多。

“亡”字也还是那个“亡”。

“它没碰到我。”姜眠眠说。

“我知道。”

楚惊春把魂牌重新挂回去，又塞给她一粒药：“你下次退六步。”

“后面就车了。”

“上车。”

姜眠眠把药吞了。

行。

楚惊春还没走，又扣住她腕脉摸了一遍。魂息平稳，莲息也托得住，这才松手去收银针。

赤离一直站在旁边。

等楚惊春检查完，他才把横在姜眠眠身前的六尾往回收了些，只留下最外面一条还挡在箭的方向。

第七尾也没回去。

它绕着姜眠眠手腕转了一圈，又朝赤离那边偏。

赤离伸手。

尾息在他指尖附近绕一下，又掉回姜眠眠掌心。

赤离把手收了：“它刚才先亮。”

“嗯。”

“说明箭里的东西和归尾泉那批一样。”

姜眠眠摸了一下尾尖：“也可能只是它讨厌。”

赤离道：“本少主的尾巴有判断。”

“那挺聪明。”

第七尾当场翘起来。

赤离身后那六条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立即转身：“查箭。”

姜眠眠没拆穿。

薛延年已经把乌金箭塞进封火匣。

匣子本来是拿来装焚骨矿的，巴掌宽，正好卡住箭簇。他又从前车翻出一把旧铜尺，隔着黑布量了半天。

箭杆长度对，尾槽对，箭簇形制也对。

最下面的编号被砂堵住一半。

薛延年拿扇骨刮开。

三个字。

玄七，十九。

他手里的扇骨在那三个字旁边压了一下，随即起身往前车走。

这一次没再拿扇子敲掌心。

出城前，魔域副官把焚骨营仅存的军械残册塞进了车底。原本只是带着备用，现在直接用上。

薛延年把册子摊在车辕上。

风刚停，纸页还一直往外翻。

陆吾争把自己的剑压在一头，顾知微用佛珠压另一头。殷长夜的棺材太重，不适合。

薛延年翻到玄字营。

玄七队。

乌金箭十匣。

一匣十二支。

十九号，正好在第二匣。

领用人的名字被墨整块涂死，旁边却有一枚销号红印。

——赤岭战亡，兵器尽毁。

时间比上一代少君进入沉火关早半年。

薛延年把册子往前翻了一页。

没错。

又往后翻，还是没错。

他把那枚销号红印重新摸了一遍。百年前的朱砂早已发暗，边缘却完整，没有后来补盖的痕迹。陆吾争把压纸的剑收起来：“已经销毁的箭，半年后出现在这里。”

薛延年把书页压平。

“还活了一百年。”

封火匣里突然“滋啦”响了一下。

所有人离匣子远了一点。

鹅祖尤其快。

它刚才还围着匣子转，这一声过后，直接躲到了殷长夜黑棺后面。

殷长夜掀开一点棺盖：“刚才想吃。”

鹅祖：“嘎。”

“现在怕了。”

鹅祖不叫了。

薛延年从匣侧抽出一张留影符。符纸中央已经被蚀出一个黑点。

乌金箭在里面。

三层封火阵也在。

它还是把符纸吃穿了。

顾知微用佛珠重新压住封口：“普通残气留不了百年。”

薛延年把那张黑点符纸折好，塞进军械册。

“普通残气也不会追着人跑。”

他说完把军械册也收了起来，连那枚被涂死姓名的位置一并夹进最里面，没有让副官来抄。

这东西要查。而且得从百年前已经“死了”的那批人开始查。

封火匣里又轻轻响了一声。

“沙。”

像指甲刮过内壁。

姜眠眠站在三步外，这次主动往后退了三步。楚惊春没说话。

她又退三步。“够了吗？”

“够。”

姜眠眠就停在那里。第七尾横在她脚边，尾尖仍旧朝着封火匣。

黑匣里第三声没来。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50/1111106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