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入魔域第一件事，先给鹅办路引
第五日下午，灵舟落在烬河关外。
船底离地还有半丈，赤红风砂已经扑上阵罩，细小砂粒噼啪作响。
远处的黑色城墙从荒原一直压到山口，墙头没有灯笼，只嵌着一块块封火石。石中火光被压成细线，风越大，亮得越红。
薛延年先跳下船，抬手在阵心敲了一下。
灵舟四面的灵光随即收拢，船身缩成巴掌大小，落进他袖中。
姜眠眠踩到地上，鞋底立刻陷进一层热砂。
她低头看了一眼，往楚惊春身后挪了半步：“这里走路挺费鞋。”
“所以我让你别穿那双薄底的。”楚惊春将一包醒魂藤塞进她袖袋，“从现在起改走地面。焚风一来，灵舟翻得比你的睡相还快。”
姜眠眠觉得这句话伤及无辜，正要替自己的睡相辩一句，鹅祖已经从船尾跳下来，一脚踩进热砂。
它原地蹦了两下，扑着翅膀冲到赤离尾巴投下的阴影里。
赤离低头：“出去。”
鹅祖把两只脚都藏好了：“嘎。”
烬河关前排着两列人。
一列查路引，另一列在长桌前登记兵刃和术器。
过关的魔修大多生得凶，腰间刀也一把赛一把宽，到了桌前却都老实把东西往外掏。
有人交出三瓶毒雾，有人牵着会喷火的双头兽，连兽脖子上都挂着一块木牌。
牌上写着：已验。
姜眠眠多看了一眼：“你们这里挺讲规矩。”
薛延年把扇子打开，遮住迎面的砂：“吃过不讲规矩的亏。”
“什么亏？”
“账对不上。”
他说完便排进队尾，完全没有绕去关门前那条供魔域贵族通行的侧道。赤离看了那条空路一眼，又看他：“你回自己的地盘，也排？”
“规矩是我改的。”薛延年往前走了一步，“少君插队，记谁头上？”
“你的。”
“那不行。”薛延年拿扇骨点了点前面堆成小山的账册，“去年少写了一车封火石，六个属官互相弹劾了两个月。我不想再看第二遍。”
轮到他们时，守关官头也没抬，先推来一块空白木牌：“外来者逐一报姓名、来处、目的。随身危险物放到桌上，活物另记。”
陆吾争解下剑，剑鞘搁上长桌，震得砚台往旁边滑了一寸。
守关官按住砚：“几把？”
“一把。”
“会自己飞吗？”
陆吾争想了想：“我让它飞，它才飞。”
守关官在簿上写下“听话”，将剑牌递给他。
顾知微随后放下一串佛珠，对方抬头看了看僧衣，又把刚拿起来的红笔换成黑笔：“法器？”
“佛珠。”
“宗门用物，不算凶器。”
姜眠眠走上前，将断剑横放在桌面。
剑身残缺，刃口还留着旧痕，怎么看都比陆吾争那柄完整的剑省地方。
守关官把它翻过来：“坏的？”
断剑在他手底“嗡”了一声。
他立刻松手，剑自己翻回正面，往姜眠眠那边滑了三寸。
“会自己飞？”
姜眠眠想起它从剑宗追到万妖海的旧事：“看心情。”
“会伤人吗？”
“也看心情。”
守关官把方才给陆吾争写的“听话”木牌拿回来，翻到背面，重新写了一个“难管”。他又问姜眠眠入魔域做什么，姜眠眠正拨着被风吹到嘴边的头发，闻言把断剑收回鞘中。
“查旧账。”
守关官抬眼看了看薛延年，没问什么旧账，只在她的路引上多盖了一枚黑火印：“沉火关以北多废阵。你这把剑若自己跑，记得追回来。遗失兵刃也要罚。”
姜眠眠接过木牌：“它要是不肯回来呢？”
“报失。”守关官指了指城墙下另一排窗口，“先领号，再填三份单子。”
姜眠眠立刻握紧断剑：“我会看好它。”
佛珠刚收回袖中，备用黑棺从队伍后面平平飘来，停在桌前三寸处。守关官绕出来看了一圈，笔尖悬在簿上：“这个是运尸器，还是车？”
棺盖下传来殷长夜的声音：“住处。”
守关官在“车”上划了一道，改填“随行宅院”。阿灰阿白从棺盖后探出头，各自递上一张提前写好的纸条。上面一个写“住户”，一个写“家仆”。
对方把三张牌一起挂到棺钉上，居然没再问。
赤离走到桌前时，守关官终于停了笔。
六条赤红狐尾在风里铺开，几乎占了后面半条队伍。尾尖被焚风吹得一起往左偏，鹅祖蹲在阴影里，也跟着往左挪了一小步。
“这个……”守关官看了半天，“随身带的？”
赤离抱起手臂：“长在本少主身上的。”
“我知道。”对方翻了两页登记细则，“我在想该填身体，还是随行物。”
赤离盯着他，最外侧那条尾巴已经把鹅祖从阴影里扫了出去。鹅祖扑扇着翅膀落到桌面，一低头，“咔嚓”啄掉了半块桌角。
守关官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楚惊春伸手把鹅拎回来：“鹅。”
“什么品种？”
“护山灵兽。”
“会伤人吗？”
被啄掉的桌角还在地上。
姜眠眠从旁提醒：“你可以照实写。”
守关官换了一块牌，端端正正落下四个字：不明凶禽。
鹅祖伸长脖子看了看，像是很满意，没再啄第二口。
众人的路引全部办完，守关官才合上册子，从位置上站起来，向薛延年行了一礼：“少君。”
赤离拿着那块写有“六尾、身体”的木牌，转头看薛延年：“你早说一句，桌角或许还能保住。”
“它要啄桌子，与我是谁有什么关系？”薛延年把自己的路引也系到腰间，“关里坏了东西，一样照价赔。”
鹅祖往姜眠眠身后躲。
守关官已经把赔款记在了楚惊春名下。
楚惊春低头看它：“今晚少一顿。”
鹅祖的脑袋彻底缩了回去。
薛延年将黑令拓影递给守关官。那人原本还在算桌角值几块灵石，看见纸上的缺口，立刻把账簿推到一边。
他从柜底取出一册旧令图录，翻到最末几页，将拓影压在其中一幅上。
两道边纹严丝合缝。
“这是百年前的旧行令。”守关官抬起头，“这种边制与少君一级的密行令相同。旧图录只画边纹，不记中央纹章。旧制废除时，最后一批行令都是从沉火关收回，入库后逐枚熔毁。”
薛延年看着图录：“一共多少枚？”
“八枚。”
“收回多少？”
守关官的手指沿着旧册往下，停在最后一行。
“七枚。”
风砂撞上关门，沉沉响了一声。
“少的那一枚，”守关官看向桌上的拓影，“看来现在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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