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人没少，鹅回来了
黑石上的光彻底熄了。
最后一缕青色衣角随风散进船舱，薛延年将石头拢回掌中，指腹从那道新裂纹上压过去。这回他没再用魔气封，直接把黑石放回了袖中。
灵舟已经离开佛国山界，云海在船舷下慢慢往后退。
佛国那扇关了大半日的山门缩成一线，又被远处的雾遮住。
姜眠眠把狐枕翻了个面，重新靠好：“去哪儿？”
“魔域。”薛延年收起扇子，“旧影里的令牌，我在拓本里见过。上一代少君失踪前，最后走的是沉火关那条旧路。”
“远吗？”
“三日。”
楚惊春的声音从舱门外落进来：“她不能赶三日。”
薛延年连头都没回：“五日。”
姜眠眠原本已经准备说三日也行，对上楚惊春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五日挺好。路上还能睡。”
薛延年将黑令拓影压在桌上。
方才看过旧影的人都认得那只搭在断墙边的手，只有赤离与陆吾争还不知道黑衣男人的身份。赤离扫过拓影上的旧纹，又看向薛延年袖中那块黑石。
“所以你查了一百年的人，就是他？”
“上一代魔域少君。”薛延年把拓影转了半圈，让缺损的一角朝向众人，“他从沉火关失踪，衣冠冢里没埋尸骨，魔域给出的死因却是旧伤复发。我小时候信过两年，后来发现写这份死因的人比他死得还早。”
陆吾争低头看着拓影：“青衣人呢？”
“一片衣角。”薛延年把纸收了回来，“现在拿它认人，魔域的冤魂都能排到佛国门口。”
姜眠眠把头发拨到了肩后：“那就去沉火关看看。”她说得和平日决定换一家客栈差不多。
薛延年却站了片刻，才重新将拓影卷好。
赤离最外侧的尾巴从披风下探出来，在姜眠眠椅侧停了停，又收了回去。
楚惊春拎着药箱进来，先摸她的脉，又把她腰间的临时魂牌翻出来看了一遍。
牌面比离开万妖海时亮了些，两道裂纹还横在那里，“亡”字也没少一笔。
“醒世莲托住的是魂，不是你的命。”她把魂牌塞回去，“进了魔域也照旧，一个时辰叫一次。你要是敢自己改成两个时辰，我先把你捆在船柱上。”
姜眠眠往狐枕里缩了缩：“我一般不和绳子过不去。”
楚惊春冷笑：“你最好是。”
灵舟忽然往右偏了一寸，船侧阵纹接连亮起。
陆吾争已经按上剑柄，赤离站在阵眼旁抬头望去，一座莲台正从侧峰追来，速度不算快，却一直跟着灵舟。
顾知微从船尾走来，站到船舷边。他先前一直留在后面加固灵舟阵脚，若非莲台追得太近，几乎没人听见他的脚步。
莲台上的年轻僧人追到近前，双手合十：“顾师弟。”
顾知微还礼：“师兄。”
那僧人把一个小木匣递过来，匣中装着新穿好的备用佛珠和几枚补阵用的佛钉。
他转述慧寂的话时，语气一板一眼：“三苦阵损坏，先记着。戒律堂那一过，也先记着。莲池暂由慧寂师叔看守。至于剩下的阵，等你回来自己补。”
赤离靠在一旁，听到这里才开口：“你们佛国记账挺久。”
年轻僧人看了他一眼：“阵还没补好，自然不能销账。”
赤离还想说什么，顾知微已经接过木匣：“我知道了。”
师兄望向后方紧闭的佛国山门，停了一会儿：“至于什么时候回来……”
顾知微回头看了一眼：“等他们肯开门。”莲台上的人没忍住咳了一声，合掌告辞，很快又隐入云中。
灵舟重新起阵。
顾知微把木匣收好，姜眠眠看着已经远去的莲台。“你师兄追这么远，就为了提醒你欠债？”
“还送了佛钉。”顾知微道，“不算白追。”
话音刚落，楚惊春搁在舱门边的药箱里传出一声闷响。
“咚。”
箱盖顶起来一点，又落下。
赤离的六条尾巴齐齐往后收了半尺。
第二下更重。
一只白脑袋从药箱后面的布袋里钻出来，先抖了抖被压歪的冠羽，再十分准确地看向赤离。
“嘎。”
赤离转身就走：“把它按住。”
鹅祖踩着药箱跃起，张嘴咬住他最外侧那条尾巴。
满船赤红狐毛“呼啦”一下散开，陆吾争抬剑挡住脸，顾知微往旁边让了半步，殷长夜的备用棺材则悄无声息地往船角挪了两尺。
阿灰阿白一左一右趴在棺盖上，只露出两张纸脸。
姜眠眠坐在原处，看着赤离拖着一只鹅绕过船柱：“我还以为你走丢了。”鹅祖咬着尾巴，含糊地又“嘎”了一声。
楚惊春伸手揪住它的后颈，把它从狐尾上摘下来：“它跟我一起被苦行阶挡在界外。你们在里头折腾莲池，它在外头折腾我的药箱。”
她打开箱盖，里头两包醒魂藤被啄开，药屑撒得满箱都是。
姜眠眠看完，朝鹅祖点了下头：“没丢就行。”鹅祖扑棱两下落到她脚边，低头从药箱里叼走一截醒魂藤。
楚惊春把那截药从它嘴里抠了回来。
赤离把尾巴一条条拢回来，数到第六条时，姜眠眠腰侧那缕半透明尾息也探出来，朝鹅祖晃了晃。
鹅祖眼睛亮了。
“这个不行。”姜眠眠抬手按回第七尾，“它有用。”
赤离拍狐毛的动作停了一下：“我的六条就没用？”
“也有。”姜眠眠看着他尾尖少掉的那一小撮毛，“比较经咬。”
赤离把六条尾巴全收进披风里，不说话了。
闹过这一阵，灵舟上的人终于各自找回位置。
薛延年倚在船舷边，将黑令拓影铺在扇骨上。
百年前的纹路已经磨损大半，边角还留着沉火关旧制的缺口。
“先去烬河关。”他说，“过了那里才算真正进魔域。”
陆吾争看向远处逐渐发红的天际：“魔域边界？”
“嗯。焚风太重，灵舟到关外就得落地。”薛延年重新打开扇子，方才停下的笑也回来了，“顺便给你们办路引。”
赤离从披风里露出半张脸：“我们还要路引？”
“要。”
“你定的规矩？”
薛延年拿扇骨敲了敲掌心。
“我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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