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花开了，病没好
黑色令牌从男人腕边滑下来。
“当。”
令牌磕在石阶上，转了半圈。
姜眠眠往前走了一步。
男人左手还压着胸前的箭伤，血已经顺着指缝淌到了腰间。他听见动静，肩膀动了动，像是想把脸转过来。
姜眠眠刚要再靠近，脚下的石阶忽然往后一退。
眼前一黑。
她醒了。
窗外已经入夜。
姜眠眠在狐枕上躺了一会儿，伸手摸到床边的沙漏。
细沙还剩一小截。
慧明还没来叫人。
她把沙漏捞到眼前晃了晃，又放回去。
这次倒是自己醒的。
还行。
姜眠眠坐起来，长发顺着肩头落下来。她随手往后拢了一把，先把梦里那几样东西记住。
黑衣。
箭簇。
三道叠火纹。
还有那块掉在地上的令牌。
至于脸。
又没看清。
姜眠眠抿了下嘴。
这缺了一年的记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跟她过不去。
每次给一点，还都只给一半。
她伸手够来桌上的纸笔。刚画完第一道火纹，薛延年摇着折扇，从月门下经过。
姜眠眠顺口叫住了他。
“薛延年。”
“难得呀。”
薛延年脚下换了方向，直接绕到她窗前，折扇还在掌中缓缓晃着。
“姜长老大晚上主动叫我，最好不是请我喝药的。”
姜眠眠把最后一道火纹补完，将纸往窗台上一推。
“你认得吗？”
折扇扫到一半，停住了。
薛延年伸手拿纸。
指腹刚压到墨迹旁边，他就把纸折了起来。
“鞋穿上。”
姜眠眠没动。
“去哪？”
“给你看一样东西。”
“明天行不行？”
薛延年已经转身。“明天它可能就被和尚重新封死了。”
姜眠眠低头看看床边的鞋。
确实。
她把鞋穿上，顺手背了断剑。
薛延年听见身后的剑扣轻响，回过头：“带这个做什么？”
“你说要去和尚不让去的地方。”
姜眠眠把剑带扣好。
“我又不傻。”
薛延年笑了一声。
“有道理。”
两个人没惊动旁人，从偏院后门绕上东崖。
佛国入夜以后比白天更静。
沿崖石道每隔十几丈才点一盏莲灯，山风把灯焰压得贴着灯壁，越往东走，路边的佛像越少。
最后连灯都没了。
姜眠眠踩过一段已经断开的石阶。
“你来过？”
“下午来过一次。”薛延年用折扇拨开横在路上的枯藤。
再往前二十丈，崖壁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被藤蔓遮住的石门。
石门已经封了很多年。外面纵横压着七道佛印，最下方还钉着一圈黑色镇钉。佛门的东西里混着黑钉，本来就很扎眼。
更扎眼的是石门左下角。那里缺了一块。缺口里露出半枚被泥封住的旧纹。
薛延年蹲下，用扇骨刮开表面的灰。
三道火纹露了出来。
和姜眠眠纸上画的一样。
姜眠眠也蹲下来。
“你下午看见这个了？”
“看见一半。”
“怎么不挖完？”
薛延年用扇骨敲了敲旁边七道佛印。
“因为我当时只有一个人。”
姜眠眠转过脸。
“你一个人没动它？”
薛延年笑得很自然：“这里是佛国，我还没那么闲。”
姜眠眠伸手把他的扇子按了回去。
“你自己挖。”
薛延年认命地继续刮泥。泥层褪到最后一点时，火纹旁边露出一道极细的凹槽。
薛延年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小令，往里面一扣。
严丝合缝。
姜眠眠刚要问，崖壁突然震了一下。
石门上的七道佛印同时亮起。
“退。”
薛延年一把抽回小令。
已经晚了。
最下面那圈黑钉像被什么东西从石头里顶出来，接连崩断三枚。
一道乌黑锁链从门缝里甩出。
薛延年侧身避开。
锁链擦着他的衣袖过去，砸在后面石壁上，碎石瞬间落了一地。
第二条紧跟着扫向姜眠眠。
她原本已经抬手。
想到自己刚用完醒世莲，又把灵力压了回去。
断剑出鞘半寸。
姜眠眠借着剑鞘往锁链侧面一拨，整个人顺势退到崖边。
锁链擦过脚下。
石阶当场断了一截。
她踩着剩下半块石头，冲薛延年道：“你下午到底动了什么？”
第三条黑链从门里飞出来。薛延年折扇一收，十二枚锁魂铃只放出五枚。黑铃沿崖壁一字排开。
铃声撞上黑链，硬生生把它钉在半空。
“那枚令牌。”
姜眠眠：“……”
佛国主峰另一边隐约亮起一道金光。
这么大动静，再磨蹭下去就真要等和尚来抓人了。
薛延年压着黑链。
“左边第三道佛印。”
“干什么？”
“砸。”
“你刚才不是说不能拆？”
“现在它都快拆我们了。”
有道理。
姜眠眠抽出断剑。
她没用灵力，只借着剑身往第三道佛印中心狠狠一撞。
“咔。”
石门里的东西顿了一瞬。
第二下，佛印裂开一道口。藏在门后的黑链突然全部往回收。紧接着，一块巴掌大的黑石从裂缝里滚了出来。
薛延年伸手去接。姜眠眠比他快一步，用剑鞘把东西拍到了地上。
“别直接拿。”
黑石落地。表面浮出一层旧光。崖壁上跟着亮起一道模糊人影。
只有半身。
黑衣。
胸前一支乌金箭簇。
姜眠眠脚步停了。
和梦里一样。
石上影像晃得厉害。
男人的脸始终藏在破碎光影里，腕边却有一块黑色令牌，火纹和石门上的一模一样。
薛延年压着锁魂铃的手收紧。
五枚铃同时发出一声急响。黑石“啪”地裂开一道缝。影像灭了。
东崖另一头已经传来脚步声。佛光沿着石道一盏盏亮过来。
有人来了。
薛延年一把捞起黑石。
“走。”
姜眠眠转身就走。
“门怎么办？”
“明天和尚自己修。”
两人刚跑出十来丈，身后七道佛印一起塌了两道。
“轰”的一声。
半座东崖都跟着震。碎石顺着崖壁一路滚下去，接连砸灭了两盏莲灯。
后方的佛光已经拐过石道，隐约还能听见戒律堂弟子的喝声。
山风卷着碎石灰扑过来，姜眠眠抬袖挡了一下，脚下没停。
后面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你们魔域办事一直这么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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