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池外那条尾巴，还拽着她
第一根黑丝缠上姜眠眠脚踝时，她往后撤了一步。第二根已经绕到腰间。
她反手一剑削断，断口砸在地上，立刻化成黑水。
水沿着石缝往外爬。
不过片刻，脚下那片血色战场已经黑了一半。
姜眠眠低头看了一眼。
“越来越像了。”
像赤潮湾。
像归尾泉。
也像刚才的醒世莲池。
黑丝又扑上来。姜眠眠不再站着硬砍。她顺着第三结留下的红光往前走，专挑旧路。百年前她既然能进来，就一定留过出口。
另一边，顾知微已经坐回年轻的自己面前。
周围那些尸体一个个站起来。
有老僧。
有孩童。
还有穿甲胄的士兵。
它们都是他的心魔。
顾知微没再往姜眠眠这边看。掌心佛印落下，把最先扑来的一个亡魂定在原地。
年轻的他同时抬手。两个人隔着一百年的时间，结出同一个印。
红绳第二个结终于稳住。
姜眠眠腿边少了大半牵扯。
“这才对。”
她沿着红光继续。
百年前她替他压过一次。百年后，总不能还让她干全套。
越往前，战场越窄。最后只剩一条被黑水淹了大半的路。出口就在尽头。
一团极淡的白光。
姜眠眠抬剑砍了一下。
没开。
第二下。
还是没开。
黑丝在那团白光外结成厚厚一层，像有人故意把门重新缝死。
姜眠眠低头看看断剑。
“以前的我力气这么大？”
身后传来顾知微的声音。
“未必靠的是剑。”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近。
姜眠眠回头。
顾知微已经站起来。
年轻的他还坐在原地，眉心佛印稳定。腕上红绳也不再乱震。那些属于他自己的心魔，被他重新按回了原处。
他走到出口前。
“我剥开。”
姜眠眠让了一寸。
“我开。”
顾知微将手覆到黑丝上。
佛光没有斩。只是一根根将那些黑丝从旧路上剥下来。每剥一层，他手背上便多一道黑痕。
不深。
很快又被佛光压住。
姜眠眠握剑等着。
而现实的莲池边，半池黑水已经越过第二层莲纹。
慧寂禅杖落下。
数十道梵文从石面升起。
赤离站在阵眼上，六尾狐火沿池边铺开，火焰被黑水压得只剩薄薄一层。他胸前那枚少主妖印忽然亮了一下。
赤离抬手按住。
附在姜眠眠身上的第七尾有回应。弱得只剩一线，但还在。
慧寂看了一眼池水。
“再拖，莲台地脉也会沾上。”
赤离没回头。
“她还没断。”
“贫僧知道。”
“那就别封。”
慧寂看着他的背影。
“若第三层莲纹也被黑水越过呢？”
赤离终于回头。方才救人时沾在袖上的池水还没干，六尾已经被黑气燎焦了几处。他抬手，把护腕摘下扔到一旁。
“再给半炷香。”
“半炷香后？”
赤离掌心狐火骤然压向池沿，刚刚漫出来的黑水重新退回两寸。
“如果她还没出来，我封。”
慧寂没说话。赤离道：“黑水失控，也算我的。”
“这里是佛国。”
“我知道。”
“你未必压得住。”
“压不住，我叫万妖海来赔你主峰。”
慧寂：“……”
殷长夜坐在不远处的黑棺旁。他一直看着莲池上方那条断断续续的魂路。
“没断。”
慧寂朝他看去。
殷长夜只补了一句：“还能回。”
够了。
慧寂最终把禅杖挪开半尺。
“点香。”
一名佛国弟子把半炷香插进阵边。
火星亮起。
白烟往上走。
赤离重新蹲回池边，手指压着少主妖印，六条尾巴撑开火线。
香灰落下第一截，莲池又涨了一寸。
第二截落下。
水面开始冒黑泡。
第三截还没落，赤离手里的尾息突然断了一瞬。
六尾同时一僵。
下一刻，那点赤光重新亮起来。
比刚才更近。
池边没有人出声。连慧寂也只看了一眼快烧过半的香。
幻境里，顾知微刚好剥开最后一层黑丝。
出口露出细细一线白光。
那半截乌金箭簇却在此刻猛地震了一下。
三道火纹亮起。
姜眠眠眼前闪过一道陌生旧影。
黑衣男人靠在断墙下，胸前被箭簇贯穿。血沿着衣襟往下淌。他一只手压着伤处，另一只手边掉着块黑色令牌。
画面只停了一息。
黑丝已经重新朝姜眠眠缠来。
她没去追那张脸。
眼下先出去。
断剑顺着顾知微剥出的缝隙斩下。
第一剑。
白光扩大了。
第二剑。
旧路开始震。
姜眠眠刚准备下第三剑，手腕突然一热。一缕赤红狐火从黑暗里穿进来。
没有人。只有一道尾息，绕在她腕上。
第七尾没闯进顾知微的识海。它只是找到了她留下的那条路。
姜眠眠低头。
赤色尾息顺着第三结的灵光往出口一搭。黑丝一下往两边退。
她抬剑。
这次一剑开了。白光猛地灌进来。
姜眠眠抬脚踹开最后一层黑丝。
“走。”
顾知微跟上。
两个人跨过旧路时，红绳第三个结亮得发白。
现实里，半炷香已经烧掉大半。
第一株原本紧闭的醒世莲忽然动了。花瓣从最外层缓缓张开。
赤离手里的尾息猛地亮了一下。
他手指一下收紧。
池底，姜眠眠已经碰到现实那道白光。就在迈出去之前，她脚下的黑水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却近得像贴在耳边。
“姜眠眠。”
她停了一步。
顾知微回头：“怎么了？”
姜眠眠低头。
黑水里只有自己的影子。
“没事。”
她跨过去。
身后那个声音又叫了一次。
顾知微已经跟着出来。
没有任何反应。
他没听见。
身后的旧路缓缓合拢。
黑水漫上来，把那道红光重新吞没。
归路断了。
不过他们已经出来了。
姜眠眠收回目光，往前走。走出两步，她停了一下。
那个声音没有第三次响。
可腕间那根红绳，轻轻颤了一下。
像被什么从另一头拨过。
她低头。
三个结安静地伏着。
顾知微走在前面，没回头。
她捏了捏第三结。
“你听见了？”
红绳当然不会答。
它只是又颤了一下。这一次，姜眠眠看清了。那一下颤，是从绳身中间传过来的。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她腕上这根绳，也跟了过来。
她没再说话。
头顶的水面透下一层白光。
她抬脚，往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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